何况,太子秦王二人本势均力敌,谁也不差了谁。
秦王让这一步是早有的决定,本可以循序渐进商量着来,便是景华称帝,也是秦王相让,他们两个依旧旗鼓相当。
如今,却是因庄与因病体缠绵,因形势所迫,而不得不仓促做出让步和决断,这么一来,微妙的平衡沦落为理所应当,庄襄心里怎么能好受。
人走远了,庄襄还在盯着景华的后背,仿佛再把这个人估量一万遍也不够他放心。
……
青良巡视过琞宫内的值守,坐在廊角歇息。
赤权从御侍司回来,走到他身边搁了灯,抱臂倚在廊柱上一言不发,青良低声问:“盗音和圣辞……”赤权垂首摇了摇头。
圣辞盗音两个为弥补过错,以身犯险挨近了兰泽的小兰阙,昨儿夜里带了些情报回来,可这点功劳远难抵因他们传报的消息而使秦王涉险的罪过。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会儿,赤权呵出口气道:“他们没受审讯的苦,襄主给留了全尸,依他们的意,将他们葬在了东陵。”
青良叹息,拍了拍赤权的肩:“他们两个也没有家人,得空时,我们去给他们祭杯酒吧。”
赤权嗯了一声,顿了须臾,又说:“圣辞盗音有罪,便是御侍司有罪,襄主给各处的密探都下了盖章令信,御侍司上下皆要纠察整肃……”他抬头看向宫檐上悬着的月牙儿:“襄主要忙前朝的事,把这项差事交给了我。”
青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挺好,主子倚重你呢,你早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赤权眼中却没有笑意,他转头看向青良:“今夜值守完,明天一早就开始去御侍司办差,往后琞宫值守,就是你一个人了。”他指向天上:“往后那儿的月亮也只有你一个人看了。”
青良沿着他的手指看向月牙:“我一个人看,月亮也是照样的阴晴圆缺。”
他早就预见到会有这一日,御侍司六司曾有近千人,近侍,影卫,密探,银策、银骑,还有预备随调。这些人皆是庄襄经过经过极为严苛的挑选和训练筛拔出来的,是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机构,他们蛰伏在暗夜与血腥之下,只听二人之令,只奉一人为主。
随着局势易变,御侍司的存在开始变得不合时宜。
庄襄明里暗里都在有意转变御侍司的作用,司里从去年起就不再招募,银骑、银策成了编制在内廷廷尉名下的禁军。近侍与影卫曾经只有代号没有身份,如今也陆续得了官职名称,拔尖得用的调任各地军中,成了有军衔印牌的将官,立了战功就能往上升,也有去往文官门下任职办事的。
青良和赤权为秦王亲卫,人人都要敬称一声大人,曾经他们的名字就是职衔,如今也有了“御前都尉”的正经封职。
他从月亮看向赤权,对他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我早晚要各奔前程,不必感怀,赤权,你往前走吧。”
赤权笑出声:“我何时感怀了?升官发财,我高兴都来不及!往后别喊我名儿,我现在是御侍司指挥使。”
青良:“……哦。”
他招呼青良附耳过来说:“襄主和我说,秦王在哪儿,御侍司就在哪儿,你我也得跟到哪儿,我们两个要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青良偏了耳不想听,赤权追着贴得更近,眼神瞟过四周,用手掩住口舌,极小声地说:“你说,我们是襄主备给主子的嫁妆么?”
青良让他别瞎说。
他这么说着,又觉得“嫁妆”二字实在好笑又贴切,低头忍不住地笑起来,赤权笑着拿胳膊肘碰他,青良碰回去,两个人在月下打着胳膊仗,笑得停不下来。
御夫
庄与没有上朝,但他体恤太子的辛苦,自个儿也闲不住,便将财政账目接过了料理,景华拨了顾倾给庄与使唤。
顾倾在长信殿跟着秦王算账,日日要看的账册堆如小山,这日早起时困的衣裳都穿错。庄襄说帮他跟秦王告假,他不肯,依旧守着点儿来。
庄襄进来时,他手里攥着笔,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俯身,见顾倾枕在侧脸下的账册后几行画成了鬼符,不禁笑了一笑,拿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低声唤了声“倾倾”。顾倾似被蚊虫打扰一般,皱了皱鼻子,依旧睡得熟甜。
庄襄没辙的轻轻挑眉,抬眼看向庄与,就见他正含笑瞧着这边儿呢,叔侄目光相接,往来间已是一番调侃和意会。
庄襄对顾倾的感情向来坦然,庄与不能讨得乐趣,只好罢休,摆摆手让他带顾倾去里头榻上睡。
庄襄抱起顾倾时,他醒了一瞬,睁眼见是庄襄,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句话,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枕在他肩头又睡去了。
庄襄安置好顾倾出来,见庄与面前几案上的玉瓶里插着几枝桃花,那是景华在听庄与惋惜没能好好的赏今年的桃花后,让人从深山老林里寻来的。
庄襄手指拨过花枝,在几案旁坐了,整理着顾倾瞌睡时弄乱的账册笔墨,跟庄与闲话似的说:“吴国一战,我去。”
庄与搁下笔看他:“襄叔,上一回亥平就是你去的。”
庄襄说:“不是没打成么,焚宠接了我的任,他正风生水起,我也不好回去抢他的威风。”他看着庄与道:“太子在前朝正在商议此事,听他的意思,他是想自己去。”
庄与没接话,景华跟他表露过这个意思,尤其是在圣辞带回小兰阙的消息之后,吴王的逆叛让景华愤怒,他与巫疆异族的勾结更让他痛恶。所以在这件事情,庄与其实是理解且默许景华亲自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