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荣金眼睛狭小又细长,只看了虞寒一眼,自信说道:“县主请随我来。”
他将众人领至一面墙前。墙的顶部是墨黑、玄青、赭色的厚织锦缎和静坊羊毛呢,光泽内敛但不深沉,如夜幕下深海波光般;中下层是府绸、丝绸、轻织羽锻,颜色多明艳,譬如金栗、月白、朱樱、天水蓝。
布料繁多,看得她眼花,便说:“你可有合眼的?直接选。”
虞寒刚一张口,又听见她补充一句。
“除了顶层。”
他楞在原地,看着她圆圆头顶,不解问道:“为何?”
她仰头直视,直言:“我没有深色衣裳,往后你的衣着要与我相配。”
虞寒不语,寂寂盯着她,眼神中透出一丝渴求。
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深色更适合夜间行事。他若是真的一直待在她身边,王府以及宫里定会乱套。
接收到他眼中的渴求,又想起昨夜的记忆,夏稚终究心软,妥协扶额:“算了算了,你若是喜欢,那便做一套吧。”
夏稚不再干涉,带着雀儿转头去看别处布料。
来都来了,不得做几身再走?
她给自己挑了个岫玉烟和梨花白的锦棉料子,给雀儿挑的是蕉叶青的夏布。前者都做成月华裙,后者则是普通抹胸与褶裙。
薛荣金手上布料不停,连汗都空不出手擦,拿不下的就先放在柜台。渐渐的,台面上堪比小山。
夏稚早就选完,越过柜台,靠在躺椅上等他挑完。
身子晃晃,眼神晃荡,最终仍是落在他背影上。
他虽衣裳普通,但身子挺立如鹤,一头乌发泛着润泽的光晕,鬓角也被精心修剪过。
这真的是一个打手该有的身姿与气质吗?
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伤骗不了人,若他当真身份非凡,肌肤上怎会有这么多伤。
除非他先前的差事需要蛟好的面容。
奈何他昨夜跌到了脑袋,今早又被雀儿砸中,不知记忆何时才能恢复。
她总觉得这个“小天”绝对不简单。她还不知道昨夜他为何会受伤,为何就偏偏落在了自己院子。虽说衣物被烧了,他身上也没带一个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什,但她心中已有办法。
“雀儿。”
闻声,雀儿立刻蹲下身子。
“等我们离开金织阁后,你就抽空去城北谢府,告诉门口小厮我明日登门。”
雀儿应声。
柜台上的布料已多到完全将躺椅上的她埋没。
待虞寒选完,扭头才发现人不见了。薛荣金将最后一匹布料搭上,靠在柜台上穿着粗气。
“县主,全都在这了。”
夏稚腰身微微用力,足尖轻点落地,站起身。虞寒终于看见个脑袋尖尖。
他动身,走到她身边。
夏稚问道:“现在汴京城内流行什么男子装束?”
“大袖衫、圆袍领。”薛荣金说道,“也有其他款式,但我们这卖的最好的就是这几个款式。”
“就做这两个,再做一套骑射服与劲装。”
她再问了一遍:“这可有现衣?”
薛荣金赔笑道:“县主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这都是先选布料再定做,不做现衣。”
“陆沉舟可有衣服在这?”
薛荣金思虑一瞬,答道:“陆公子确实有几件在这,还未来得及送到府上。”
夏稚摆手:“那正好,你拿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