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予一听这话,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疾驰的汽车骤然停住,两人的身体都随着惯性往前狠狠颠了一下。
姚霖被惊得心头一跳,双手下意识攥紧安全带,猛地扭头看向段予,满脸不解地问道:“段予,你干什么?!”
段予闭着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和疲惫:“姚霖,我们能不能先回家休息一下?”
“这都几点了?而且之前我们还喝了那么多酒,我现在都是强撑着在开车。”
“好不容易确认你朋友没事,你哥就算有什么事,他能照顾好自己,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转过头看向姚霖,眼底氤氲着一层湿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关心他们,我可以理解,但你能不能也关心一下我,好好看看我?”
那语气里的卑微和柔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姚霖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模样浇了个透心凉。
“我……我……”他嗫嚅了半天,终究别过头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行,回家,回家睡觉。”
段予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随即眉梢扬起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快地重新启动汽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霓虹闪烁的清吧里,深夜正是喧嚣的主场。
乐队在台上演奏着节奏舒缓的轻音乐,卡座区坐满了寻欢作乐的人,唯有长条吧台的一端,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酒保调好一杯酒,轻轻推到男人面前。
“先生,您的冰山恋好了。”
趁这间隙,酒保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吧台上的男人。
男人容貌俊朗清冷,眉眼间的线条带着几分柔和,明明是一副极好亲近的模样,周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能来这儿的,非富即贵,不是为情所困,便是来纾解无处安放的欲望。
男人抬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抬眸看向酒保:“再来一杯。”
酒保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准备。
就在这时,男人搁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接起,只简单说了一句话,便匆匆挂断。
“这不是姚总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姚忱回头一看,脸上掠过一丝意外,来人竟是文延的大哥,如今文家的当家主——文贺。
他刚准备开口打招呼,压在手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索性直接按了关机键。
“文总,好久不见。”姚忱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好久不见,姚总。”文贺笑着走近,目光落在吧台上空了的酒杯上,挑眉打趣道,“姚总今日雅兴,不打算请我喝一杯?”
姚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文总若是不嫌弃,尽管坐下。今晚所有酒水,都算在我账上。”
文贺爽朗地笑了两声,毫不客气地在姚忱身旁的位置坐下。
姚忱朝酒保抬了抬下巴,沉声吩咐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都拿上来,还有刚才我点的那款,一样来一杯。”
“好的先生,这就为您准备。”酒保恭敬应下。
文贺侧头打量着姚忱,笑意更深了几分:“看姚总这架势,是遇上烦心事,来借酒消愁了?”
姚忱没打算接他的话茬,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就别打趣我了。”
文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笃定:“看来是猜对了,毕竟平日里,我三番五次约你出来喝酒,你可从没答应过。”
他顿了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还是之前那个,你放在心尖上很多年的oga?”
姚忱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眉峰瞬间蹙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层薄怒,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他抬眼看向文贺,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堂堂文家当家主,没想到也这么喜欢听人八卦?”
文贺闻言,顿时咂了咂舌,一脸理所当然:“咱俩难道不是好友?好友之间,互相关心一下近况,不是很正常的事?”
姚忱的视线掠过不远处的表演台,乐队还在演奏着舒缓的轻音乐,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早该猜到,有他在的地方,你肯定也在。我当初就该早点离开,或者说,本就不该踏进这地方。”
文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台上的乐队暂时用不到鼓点,鼓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原位,目光散漫地扫过台下的人群,脑袋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姚忱忽然转过头,看向文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文总,你有两个弟弟,只偏爱其中一个,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文贺收回目光,端起刚送上来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阿延已经用不着我操心了,他如今成家立业,自然有人会替我管着他。”
他话锋一转,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眼里满是兴味,“对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oga,还是不打算跟我说是谁?”
他和姚忱相识于一场业内宴会,姚家的产业虽然比不上根基深厚的文家,但近几年发展势头迅猛,已成了业内不容小觑的新锐力量。
优秀的人总是惺惺相惜,一来二去,两人因工作多有交集,渐渐便成了朋友。
熟悉之后,他才偶然得知,向来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姚忱,心里竟藏着一个人,一藏就是好多年。
只是这人是谁,姚忱始终守口如瓶。
文贺只知道,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情场上,竟是个十足的怯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