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次,离婚的理由还是如出一辙。
离婚的第二条理由倒还算坦荡,她坦言这段婚姻对她来说是勉强的,因为她原本从未想过会嫁到农村,成为一名喂猪喂鸡喂鸭的农妇,虽然两次高考失败,但她还是想留在从小长大的城市,重新开始,尝试其他可能性,她不想自己的人生,这么早就被定格。
只从文字来说,梁映雪是有些佩服且赞同沈洁的,女人想发展事业没错,想尝试新的可能更没错,任何人都有求变的资格,不容外人置喙,毕竟人生是自己的,也仅仅是自己的,但只要一想到上辈子沈洁害自己亲哥惨死,梁映雪对她任何做法都只抱有一种想法,就是自己作就行了,别来害人。
梁映雪唯一感谢沈洁的一点,就是她为了离婚,也掐准了自己亲哥对她的感情,坦言自己在这段婚姻里觉得委屈,不想在乡下当个农妇,蹉跎人生,亲哥对沈洁那么看重,她觉得不幸福,亲哥哪怕再难受再痛苦,也终会放手。梁映雪宁愿她快刀斩乱麻,省得再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梁映雪心思百转,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哥,你看……”
“别告诉咱妈!”梁荣林猛地抬头,双眼已经红透了,一开口竟是这个。
梁映雪立即应道:“好我不说,这是大事,慎重点是对的。”
亲哥离婚这件事对亲哥和侄女梁露,以及亲妈吴菊香都是巨大的打击,他们肯定亟需需要消化,尤其是自己亲哥——沈洁是他初恋,是他唯一喜欢过的女人,意义不同。
接下来的时间梁映雪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她原本可以说一些简单的安慰和劝说,类似与沈洁不过一时糊涂,你们还有一个女儿,你们感情深厚云云,但此时此刻亲哥这般难受,梁映雪不想太过虚伪,毕竟她是极力希望他们离婚的,她也不想给亲哥造成不必要的幻想,以为他和沈洁真的还有机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亲哥梁荣林只是沈洁当初勉强下的选择,她不爱自己亲哥,对女儿梁露也称不上多么母女情深,不然不会上辈子这辈子都不曾提过一句露露跟我。
既如此,她沉默,沉默着看着亲哥经历被撕裂般的痛楚。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梁荣林埋在手心的脸飞快蹭去眼泪,抬起脸地道:“我要去X省找你嫂子,这个家就都托付给你了!妈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去接你嫂子。”
梁映雪嘴巴微张,就看着亲哥现在就快速收拾衣裳行李,显然一刻都不想等待,即刻就要出发。
梁荣林心情急切,央求亲妹子骑行车送他去县城,梁映雪应下后,梁荣林又去大队部找梁荣汉开介绍信,兄妹俩去往大队部的路上,发现村北上空飞起浓烟,附近村民自发拿盆拿桶装水往浓烟处跑去。
“救火啦!大家伙快来救火!”
“孙向庸家失火啦!”
梁映雪兄妹越是靠近,凄惨的嚎叫声越是清晰。
“没了!啥都没了!!!”
“……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老天爷呀,你这不是眼睁睁看着咱们一大家子去死嘛!!!”
小孩妇女哭天抢地,震耳欲聋,悲惨震天,梁映雪兄妹对视一眼,还是回家拿桶装水参与了灭火,不只是他们兄妹二人,其他听到动静的梁家人也都帮忙。
无济于事的一场救火行动,最后火虽然灭了,也没人出事,孙长生当初花重金盖的房子却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五迎财神,大家新年发发发!!!
明晚现搓更新,所以会很晚~~~
第109章
孙长生家门前西面打谷场上,史盼娣和一众儿媳孙子孙女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身上满是熏烧后的黑灰,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老天爷啊,我到底是作了啥孽呀,为啥就薅咱一家啊?”
“呜呜呜呜……”
孙向庸因为腿脚不便逃命的时候又被绊倒,后来是被村里人最后一个抬出来了,被放在打谷场土地上,他满面黢黑,流下的眼泪滑出两条泪痕。
只是无论孙家人哭得多伤心,眼泪掉得再多,也无法挽救自家房屋的结局。
心急如焚的梁荣林经过救火这么一遭,脑子好似陡然褪了温,没再火急火燎要去外地找沈洁,而是和一干乡里乡亲站在一旁,望着孙家人的惨状。
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孙家就从云巅跌落,孙家主心骨枪毙,最有前途的二儿子锒铛入狱,小儿子杀人未遂逃之夭夭,大儿子伤了腿成为残废,孙家家财散尽,几乎山穷水尽,原本孙家人以为老天捉弄,也就这样了,都得认命,可谁知麻绳专挑细处断,他们倒霉到这个份上还要遭此厄运,竟然连家中唯一还值点钱的房子都一把火烧了,真真把一大家子往绝路上逼啊!
史盼娣一想到一大家子十多张嘴,以后没饭吃,也没地方住,处境跟人家要饭的没甚区别,这巨大的落差和刺激一下子击倒她,她整个人都快疯魔了,逮谁咬谁。
她在人群中看到梁荣汉,一把扑过去,干嚎:“梁荣汉,我们也是梅林村的,你是村支书你得替我们家做主,你替我把放火的人揪出来,叫他赔我家房子!”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喃喃自语:“对!叫放火的赔咱家房子!”这样家里最起码有地方住,不至于一大家子就这样散了。
虽然她有点偏心,但三个儿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去的,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一天这个家散了,大儿子现在是残疾,大儿媳虽然瞧着老实,但老是跟自己不对付,二儿媳娘家条件好,老二现在坐牢,二儿媳妇时不时回娘家,说不定哪天就跟了其他男人了,老三媳妇儿没生个孩子,现在高家也在偷偷劝她回娘家住,不回这里……
史盼娣既恨又怒,可又害怕得很,晚上睡觉几道门都上了锁,生怕一觉醒来儿媳妇就跑了!
现在家中连个门都没了,她能不怕吗?
梁荣汉扶着史盼娣,耐心劝慰:“好了孙大嫂,这话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办的,你放心。我现在就叫人在村里打听,看看有没有乡亲看到形迹可疑的人物,要是发现人为纵火的证据,立刻就去派出所报案。”
史盼娣今天被刺激得不轻,脑子不清楚,甩开梁荣汉脱口而出:“对了梁荣宝呢!肯定是他放的,他还恨向庸他死鬼老子害死他老子,孙长生被枪毙了他还不解气,他还想把咱们一大家子都害死,肯定是的!”
梁荣汉很无语,周遭乡亲们看不下去了。
“啥梁荣宝,人家早去南方打工去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呢?”
“估计是被刺激到,脑子不清楚……”
“梁荣宝虽然混,但本性不坏,上回说要砍死张大志最后还不是没动手吗,不是谁都是孙长生,杀人放火都不带眨眼的,心太毒了!”
“一家子也是可怜哦,要我说也没谁故意点火烧她家,说不定就是孙长生做的坏事太多,孙长生死了是一了百了,现在报应到他家儿子孙子头上了,作孽哟!”
“我听说孙长生害过好多人,连当年的女知青都被他……啧啧,真是畜生东西,作孽这么多,老天爷能轻易放过他家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梁荣汉见史盼娣神情彷徨放空,他兀自对孙家人说道:“你们先找自家亲戚借住下,剩下没地方住的,大队部挤挤还能住几个人,你们家都是妇女小孩,挤挤没事……”
正说着,史盼娣突然发了疯似的,转身就往最近的孙长青家院子里跑,眨眼间抓了一把锄头出来,然后闷头就往后山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