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刑具,若说父子,还不如说是仇人。
谢卿雪几步过去,将子渊护在身后,冷冷看着李骜的眼,再看看那带着倒刺的鞭子。
紧攥的手兀地抬起,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你混蛋!”
谢卿雪胸口不断起伏,指着他的鞭子,指着地上的血。
“你说,这是在做什么!”
夫妻多年,她此刻怒不可赦的样子,与适才的他何其相似。
但她从没他的心硬,此刻眼眸中,抑不住地渐晕上泪,始终不曾滴落。
她看到他的唇有些发颤,手中的鞭子不知何时坠落在地,似要唤她的名,却哽在喉间。
谢卿雪咬牙,声线发颤:“昨日你是如何应我的,你全忘了是吗?”
谢卿雪性子清冷,自认并非慈母,可李骜一代征战天下的帝王,却是不折不扣的严父。
他霸烈、行事雷厉风行,对待臣子如此,对待儿子更是如此,尤其,是这个从小寄予厚望的太子。
子渊已然做得够好,他却总嫌不够,却从不去想,子渊才多大年岁!
本身今日休沐出宫之事,便是她执意讨来,他昨日还应得好好的,还承诺以后待孩子的严苛都会少些,今日便让她瞧见这般,他是要活生生剜她的心。
“卿卿……”
满含颤栗、喑哑得不像样子的声音从李骜口中发出,浇灭了几分谢卿雪的怒火。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他脆弱不堪却难掩喜色的神情,心头渐渐浮上疑惑。
他向来讲究,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唤她的乳名,尤其是当着孩子。
“母后,您……”
身后传来相似的声音,却不是她熟悉的、脆生生的童音。
这道声音,有着变声期特有的哑,与他父皇,已有六分相似。
谢卿雪回头,在看到子渊满面的泪时,所有思绪皆抛至九霄云外。
她矮身抱住她的孩子,为他拭泪,心疼得无以复加,“子渊,是疼吗……”
又在真真切切感受到掌心的触感之时,怔然无措。
就在昨日,她还将子渊抱在怀中逗弄,小古板耳根通红,扭着身子要从她身上下去。
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抽条,总记得自己是长兄,开始不肯在母后怀中贪恋了。
可是眼前,却这般陌生。
身量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身形虽不及他父皇,肩背也有了宽阔的轮廓,曾轻而易举能搂住的孩子,而今已双臂展开,都无法在他身后合拢。
心底,渐渐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又在浮现的一刹,被她硬生生掐灭。
呼吸兀然急促,她回身去寻他,去寻那个看上去不曾变的人。
迎面,落入一个怀抱。
怀抱里有着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道,他极高大,她的头顶都够不上他的肩头,够他满满将她嵌入怀中。
“没事。”头顶笼着他的一呼一吸,她能感觉到他的压抑,能感觉到,有一瞬间,他比她还要恐惧无措。
但很快,这种感觉不见了,只余满满的心安。
“没事,”他重复了一遍,声线已然平稳,“今日临时有些事,忘了唤你起身,已然临近晌午,膳食御膳房已备好了。卿卿,我们一同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