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空气凝滞,压得人膝盖发软。
没人敢用余光瞧帝王的神色。
几息若经年。
所有人都知道,再如何,陛下都会依皇后的心愿。
不知多久,殿前诸人终于听陛下开了口,辨不出喜怒。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回去二字,让先前还有几分战战兢兢的李墉不禁抬眼,急切要说什么,被太子李胤一把拉住。
几分强硬地,让他一同告退。
出了宫门,李胤看着这个一直谨慎行事、一碰到与母后相关之事便失了分寸的弟弟,有心疼也有无奈。
“母后之事,父皇比任何人都上心,我们能做的,便是莫给父皇母后添麻烦,也莫让母后难做。”
“子容可知,母后一直觉得父皇待我们不好?”
李墉怔然。
他从母后的态度里,是能感知到的。
可父皇毕竟是父皇,如何与寻常的父亲相提并论。
他一直知道,身在帝王家,有这样的父皇母后,已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母后为此与父皇生了许多回气,若我们方才在父皇气头上顶撞,必得父皇训斥,内宫之事桩桩件件都逃不出母后掌心,更别提就在母后寝殿门口。”
兄长的语气沉缓温和,满满的关心规劝。
说着的是此时此刻,可落在李墉耳中,却如漫漫经年,无尽长河,宏大而悠远。
心底仿佛有一只凝滞许久的鼓,沉而缓地敲下,没有多大声响,却那么地沉重。
原来母后对于他们,不仅仅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日日夜夜的牵挂,更会为了他们,与父皇据理力争。
可是母后的身子,明明不能动气的……
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后怕。
李胤手掌握上李墉的肩头,“子容,父皇都懂得在母后面前当慈父……”
双目相视,语未尽,兄弟两个都懂了彼此意思。
尤其慈父二字,让两双细看有五成相似的眉眼,浮现相通相似的情绪。
父皇能是慈父,他们自然可以是孝子。
李墉:“皇兄,母后的病情,尚药局中应有存档吧?”
但凡出诊,尚药局中都会有诊疗记录。
现下母后病情有变,说不准能从之前的记录中找出些什么。
李胤点头,“我们这就去。”
乾元殿寝殿。
二位皇子离开后,帝王没有进去,也没有依言前往偏殿,就在殿门前矗立不动,等候着约定的时辰。
直到殿内传来一丝声响。
连鸢娘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回头,就见陛下已经破门而入。
皇后的金口玉言是可以约束陛下,可陛下终究是九五之尊,真要做什么,整个天下都无人拦得住,更无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