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雪想说,不是舍得,而是当真没有其它法子了。
但她没有开口。
只是说:“原先生妙手回春,陛下不依着我,也得依着原先生。”
卿莫沉默两息,“你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若是从前,殿下会说,陛下自然会依着她,若不依,定不饶他。
配上冷然的神色,冰玉落盘般的声线,自有种不屈的傲然。
这也是她眼中的帝后,势均力敌、亲密无间,哪怕殿下生来体弱,陛下也从不会因此轻慢半分。
殿下亦很少自苦,她是她见过,最不屈、最坚韧的女娘。
人们皆道皇后母仪天下,德配坤元,兴邦安国,可说到底,当年的殿下,也仅仅只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娘。
柔弱的肩上挑着半个大乾的担子,怎么可能不痛不累,不过是就这样生生磨出了茧,习惯了,便不觉着累了。
外间守着的鸢娘早知晓殿下醒了,只是听着里面的声音不曾第一时间进来,此刻备好茶点、遣散宫侍,亲自送入。
谢卿雪看看阿姊和鸢娘,定要将案几往外挪挪,让她们一同坐下。
卿莫推脱不过,只好坐在榻外这一侧,大马金刀挨了半边屁股。
鸢娘自是早已习惯,往常殿下经常这般唤她同坐。
她不习惯的,是身边多了个罗网司司主。
罗网司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只知晓有这么个地方,却不知当年守在殿下身边的,竟就是传说中的司主。
她本以为,当年那人,只是其中一位厉害些的影子。
卿莫抱臂,看着这样的时候依旧兢兢业业服侍殿下的大尚宫,挑眉。
“殿下可知,某人今儿个从殿中出去,可是偷偷躲起来哭了半日。我还以为,骤然得知殿下身子状况的不是我,而是旁人。”
鸢娘脸一瞬红了。
“殿下,您莫听她胡说。”
谢卿雪瞥过去,将两人神情纳入眼帘。
明知鸢娘因着从前怕她,还故意逗人家。
唇边莞尔。“阿姊再这般说,鸢娘往后可不敢哭了。还以为你就是那梁上君子,夜夜不眠,光盯着人。”
卿莫:“如此听来,倒也不错。”
鸢娘顿时眼睁得浑圆,急得要说什么。
谢卿雪嗔了眼阿姊,摸摸鸢娘的发,“莫听她的,人生下来哪有夜里不睡觉的。”
卿莫耸肩,不置可否。
人确实得夜里睡觉,但她习惯警觉,无论白天黑夜,这乾元殿内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因着殿下的身子,加上陛下也在寝殿,她听见时,还以为是殿下出了何事。
急急过去一瞧,竟是之前面上十足镇定的大尚宫。
殿下当真心软,这么多年,这个大尚宫还是当年模样,胆小爱哭。
不过殿下不在时,她倒是也有几分真能耐。
这般想着,各样茶点各尝些,时而点评几句,哪样再甜些、哪样再酸些,方合殿下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