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的语调都格外沉重,仿佛在告诉她,这,便是他唯一的底线。
谢卿雪怔怔看着他,再绷不住,投入他的怀中,泪落下,近乎痛哭。
话断断续续,要他发誓,“那你,一定、一定要看住我,好不好?”
他顺着她的背,轻声:“好。”
一个字,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后
知后觉为自己那一句感到赧意。
埋在他怀中,埋了好久。
烛火依旧,亘古无痕,这一刻,却在她心底化作温柔的萤火。
亦方发觉,这些年,自从知晓自己与旁人不同的那一刻开始,其实永远有种羞耻感埋在身体里。
面对至亲至爱,是永不止息的愧疚,面对旁人,这种羞耻便会悄无声息钻出来,牢牢捏住她的一言一行。
或许很少很少。
但她真正在意的,其实,是自己认为的,旁人眼中的自己。
于是这种羞耻不用多,哪怕只有丝缕存在,她便永远无法坦然,永远希望自己有更多的地方接近寻常人的模样……就算,只是看上去。
只要看上去没那么不同,她便可以掩耳盗铃,可以有那么一刻,忘记病痛。
掩饰比面对还要更先学会,久得,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明明,她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这份不同,非她所选,她为何要因此感到羞耻。
让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妄图用有些极端的法子,向他隐瞒。
谢卿雪像是学艺不精的孩子,直到最后的最后,才终于恍然,自己的所作所为,于他而言,究竟有多痛。
锥心跗骨,不外如是。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差一点点,便让当年重演。
她明明,最不想他痛的。
“……以后,都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
从他怀中仰起头。
她明明,想他笑,想他开心的。
抽噎着,搂他,碰他的唇,泪咸咸的沾湿嘴角。
“既生死与共,那我的病,也与你分担,你……不许拒绝。”
微冷的声线都哑了,还要强装霸道。
直至此刻,李骜的神色才真正松动。
扣住她的腰,“卿卿,你要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威广
许多事,下决心易,可真的来临时,便知,守诺之难。
痛楚的折磨度秒如年,而他,要亲眼看着她因为濒临身体承受极限,形容破碎,眸色渐渐灰败。
痛不欲生,从来不是脆弱,而是,生为人的本能。
第三个这样的夜晚后,他枯坐了整整一日。
谢卿雪静静陪着他,手中翻着近日罗网司要闻奏报。
陵丘公主出发已近一月,上釜那头也料理妥当,剩下的便是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什么,欲执笔批示,拿笔的手又顿住。
捣捣他,把册子在他面前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