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时回忆一桩事时,需那般费力,用上“模糊”、“似乎”这样的字眼,甚至明说,记不清了。
他怎么会记不清,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过目不忘的他,记不清呢。
她不敢深思。
可心上闷痛的余韵不断,牵着思绪绕成一团,道不敢想,却不知不觉,已想了太多。
她总要知晓的。
这十年间的所有,有关他、有关孩子们的一点一滴,都要知晓。
鸢娘听了,努力回忆:“殿下这么一提,似乎,是有一桩。”
“那时,陛下封锁坤梧宫,三位小皇子皆为此求见过陛下,大皇子与三皇子去过多次,只有二皇子,只去过坤梧宫一次,也只有二皇子,是真的见到了陛下。”
“从那之后,这十年,二皇子再未进入过坤梧宫。”
“臣当时连坤梧宫的宫门都进不去,只知二皇子求见陛下一事,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确实不知。”
谢卿雪:“那宫中对此,可有传言?”
鸢娘神情微顿,思绪一瞬如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几息未言。
再回过神,笑里几分苦涩无奈,几分刻骨的哀与痛。
摇头:“没有。殿下,那时……”
尾音哽咽,她竟有些说不下去。
又缓了好几息,才找回声音,“那时,宫中禁军遍布,宫规以军纪论,多舌之人,是会被割舌、处以绞刑的。
……处置的细则,正是臣协同祝苍大监所拟。”
风云骤变,灾厄降临,皇城血流成河,再硬的骨头,在生死面前都不堪一击。
皇后忽然沉睡,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人谋害,陛下亦是如此。
但直至清洗了
整座皇城,也寻不到丝毫线索。
那段时日,人间似炼狱。
哪怕无一人蒙冤受害,也好似每一寸光阴都行在悬崖边,地动山摇,落石滚滚,精神稍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又有何人,敢多舌一句。
听见的,看见的,宁可烂在肚子里,带入棺材,也不会吐露半分。
她知道的多,也是因为她代管内宫事务,这些都是她的分内之事。
可有关天家父子,她着实只知表象,不明内情。
谢卿雪沉默,许久,又问:“当时,祝苍可在?”
鸢娘踟躇,“祝苍大监……自是时时伴在陛下身边,臣也只知,祝苍大监是被允许进入坤梧宫的。但内殿,只有陛下与原先生可以。”
谢卿雪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愈发清晰,催心熬骨。
偌大的坤梧宫,曾有一家五口,有数不尽的宫侍,有来往请命的诸多女官内侍……可一夕之间,死气沉沉。
光影下,只有他高大孤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