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世事本就如此,为帝者无论之前什么模样,一旦坐上这个位子,某些方面,总有惊人的相似。
如上古诅咒,无人得以逃脱。
“殿下,他回来了。”
卿莫道。
谢卿雪微怔。
随后:“这些卷册帮吾放在书架,你带着鸢娘出去吧。”
原来不觉,竟已是晌午。
阿姊带着鸢娘离去后,谢卿雪才透窗看见帝王的身影。
他似乎知晓她在何处,从踏入宫门那一刻开始,视线便循着她所在的方向。
谢卿雪没由来,鼻间有些发酸。
瞥开眼,指梢抹去眼尾的湿润。
醒来的时日这般久了,好似十几年前新婚之时,相互磨合,走入重重内心的秘境,翻过一页页的书,时日愈多,了解愈多。
而十年之后,时至今日,方才恍悟,原来,她翻开的书,再不是从前那本。
又或许,她手中的这一本,从来不是真正的那一本。
想到此处,心口闷得如同沉沉坠了块石头。
颤着气息深吸口气,支身下榻。
感受到有些无力的腿脚时,忽而怔住。
“卿卿。”
与声音一同来的,是他有力的臂膀、熟悉的气息,相拥的怀抱。
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忽然落下。
“怎么了,可是又觉得难受了?”
他那么焦急,使人去唤原先生的声线都有些颤。
“不用。”
出声哽咽,她平复了下,重复,“没有。”
抬眼,“陛下今日怎的这般早,海贸事宜商议得如何?”
他的大手小心翼翼抚过她的面颊,抬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卿卿……”
谢卿雪没有应声,甚至没有抬手攥他的衣袍,只是依偎在他胸口,仿佛倦鸟归巢。
帝王不敢搅扰,低磁的声线缓缓道起今日议事进展。
出海的人选终于定下,是工部侍郎,出身寒门,渝州人士,曾师承明氏,年纪也轻,科举入仕后靠自己一路升至如此位置,有能力亦有胆魄,自荐后政事堂商议,确是最佳人选。
至于出海路线,自是首选了解最多的,哪怕所谓了解已然过了一百多年。
无论如何,也比全然无知的好。
比起海外贸易往来,对于海边百姓来说,更近的,是可以再无顾忌地出海打渔。
大些的海鱼哪怕是在定州,也能卖上不少钱帛。
还有许许多多细碎之事,不一定此刻商议出结果,却必须定下方向分派各部,桩桩件件累积起来亦是不少。
谢卿雪轻声应着,偶尔说些自己的见解,余光里,他背对的地方,正是书架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