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雪想起,幼时也是阿兄第一个说,说妹妹长大了便靠他的俸禄养着,他不要妹妹去旁人家受委屈,若他也老了,还有他的孩子。
那时,阿兄其实已然知晓,她这样的身子,每月每年,耗费的银钱是怎样的巨万之数。
只她还懵懂,问阿耶:“难道人长大了,就要去旁人家吗?”
阿耶瞪了阿兄一眼,哄她:“莫听你阿兄乱说,没有要去旁人家,卿娘是阿耶阿娘的掌上明珠,自要永远在阿耶阿娘身边。卿娘自己也想,对不对?”
她重重点头,笑开。然后被阿娘抱着好一顿亲,连声说着,我们小卿娘怎么这么可爱。
当时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觉得,阿娘这样……有些可怕。
一旁阿兄呢,认死理儿,险些和阿耶吵起来,气得阿耶要打他。
她坐在阿娘怀里,拍着手,咯咯笑着看热闹。
如今想来,当真,如梦一样。
她看着眼前比当年的阿耶还要大上许多的阿兄,轻托住他的小臂。
“阿兄,你听我的。卿娘,不想阿兄为难。”
她不想,对上孝顺父母,对下说要一直养着她的阿兄,夹在父母和她之间,备受煎熬。
“阿兄,你信我。回去,也不要因为我,和阿父阿母吵,好不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刻,泪成珠一样,颗颗砸在地上。
谢卿冀后退一步,双膝重重跪地,叩首。
谢卿雪被帝王揽入怀中。
她便放松地将有些发软的身子靠入,看着阿兄离去的背影,怔然许久。
“原来,连阿兄,都不知缘由。”
但此次见面,依然收获良多,起码,先前许多猜测都可一一推翻。
若是为谢氏门庭,阿兄不会是今日这样的反应。
甚至,阿父阿母极有可能是防着会有这样的一日,怕她从阿兄的表现中看出什么,才会守口如瓶。
再回想当年。
究竟是怎样的缘由,才会让一向忠君爱国、唯君命是从的阿父,在帝王逼问中,都不透露分毫。
甚至不惜为此,辜负君王信任,忍心整整十载对命悬一线的女儿不闻不问。
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都让她忧心,是不是……
“是不是我阿母……”她一下抓住他的手,“不对,若是阿母有恙,阿兄不会不告诉我。”
“……那究竟,是为什么?”
苦思冥想,抽丝剖茧,也毫无头绪。
李骜将她的手团在掌心:“卿卿真想知道,不若直接去问。”
谢卿雪蹙眉,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又顿住。
她之前默许纵容,甚至忍耐配合,不过是觉得如此合父母之意,是为谢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