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便知道。知道陪伴一个生病的人有多煎熬折磨,且这种痛苦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日久经年,坚持不下来,才是人之常情。
她心中感念、感激,总是想尽办法不给旁人添麻烦。
也竭尽全力,好好活下去,不让他们的付出终得一场空。
他已经过了整整十年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怕,不知何时,他便真的,被这种折磨压垮了。
而她……
谢卿雪叹着,“阿姊,你说,若当年……”
语未尽,倏而牵唇失笑。
假设的话从来没有意义,她何时,也开始想这些没用的了。
正想着,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有力,压着怒火。
“当年如何?”
谢卿雪心头一跳,向殿门口方向看去。
病魔
开口之人恰时转过屏风。
一身至高尊威的墨金龙袍,帝王冠冕煌煌若焰,分外高大威武的身形遮了半殿天光。
或是他许久不曾在她面前露出如此有威势的模样,亦或是心神本就不宁,她就这样怔怔看着他,直到走到自己面前。
“你……”
谢卿雪开口,却有些忘了,该说什么。
李骜又问,声线刻意忍耐着、控制着,“当年,如何?”
谢卿雪此刻方反应过来,首先是忧心他,去触他的面庞,“你怎么了,怎么忽然……”
手被他一把攥住。
……怎么,忽然这般反常地激动,明明昨夜,还是好好的。
李骜目光沉沉,喉头滚动了下,面庞的肌肉轮廓,是强自按耐的模样。
“卿卿。”
唤她的口气,与从前皆不同,带着极不明显的些许警告。
陌生得,好像,都不像他了。
谢卿雪心口,忽有些难受。
气息失控一颤,另一只手捂住胸口,骨节绷出青白。
整个人猝不及防,失力跌落。
下一刻,被他抱入怀中,力道重得发颤,叠声唤她的名,终于,与从前相像。
谢卿雪不知道为什么,泪争相涌出,怎么忍都忍不住。
蜷起,脊骨颤着,面上痛苦之色,竟已有些承受不住。
一时,分不出何处难受,只觉,仿佛并非身体,而是魂灵,是血脉深处。
他要唤御医,她拉住他,说不出话,掌心满是冷汗。
泪滴滚落如珠,气息在唇齿之间凌乱不堪,足足好几息,终于发出呜咽。手攥着他的衣襟,浑身抖着哭出了声。
李骜心痛得麻木,仿佛都能感受到有一滴一滴血,自心头灼烫滴下。
徒劳般,抱着她,唇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