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这个有血缘的都不忌讳,不年不节的,她又何苦死守这些虚礼。
不仅不行礼,他还将坐榻搬至殿正中,挤开周遭放的那些蒲团,朝向的,正正就是最前头的先帝牌位。
谢卿雪被正正安放在坐榻正中,仰头便是先辈的无尽灯火,这般场景,她算是头一回体会到,何为坐如针毡。
转头默默盯着他,手有些痒。
想打人。
却见他向她望来,神情之中几分漠然。
勾唇间,染上睥睨的炽烈。
谢卿雪低头,见他就着这样的姿势,与她十指相扣。
殿外风雪愈大,殿内地龙正旺,似是英魂招来地火,燃尽世间邪佞。
而他,天然便压过所有,举世无双。
人之于万事万物,不过在意与否,不在意,便百害不侵。
他的瞳眸中映满星点烛火,却不曾有一盏,真正映入心中。
她被他这样的眸光笼罩,仿佛感同身受,心间杂念不觉涤尽,身之所在,只若寻常。
抱她入怀,缓声:“卿卿印象中的皇考,是何模样?”
谢卿雪心间隐有猜测,口中照实答:“和世人一样,雄韬武略无所不能,凭一己之力,缔造大乾中兴之始。”
“我与父皇接触不多,只记得每一回召见说话的姿态,皆很慈蔼。”
转头看他:“在你眼中,是不是截然不同?”
她多少能猜到,只是成婚这许多年,从未谈起。
已过去太久之事,出口亦无多少涟漪,“确实。”
“当年他对朕之严苛,较朕于子渊,更胜十倍。”
谢卿雪心头讶然。
以先帝在世人眼中形象,实在很难想象,对待世人皆宽宏仁义之人,竟是如此对待自己的亲子。
李骜待子渊她都是忍了又忍,先帝竟……
已生了几分气恼。
“所以,你……”
李骜抬眸,看向最近最正中的那一处牌位。
祭祀之时,他从来是如此目光,可是直到此刻,谢卿雪方发觉,这样的目光,绝非一个儿子看待父亲,而是,一个活人,看待一个死人。
“当年局势艰难,大乾的所有,他要背负一分,便定会让朕体会两分,从小到大,直到,被他亲手送上战场。”
他说得平常,谢卿雪听着,心中极不是滋味。
先辈的不是她说不出口,却当真想问问当年的先帝,到底如何作想,偏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