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蠢货,你不应该去找那些地上的家伙报仇吗?又不是我们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的。”阿尔特拉越来越气愤,“你把我的弟弟妹妹全杀了,你这个愚蠢爪牙。”
“不是还有一位吗?”这么多日的追杀,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是阿尔特拉意料之中的难听。
“我只是在摧毁权柄,因为他们愿意当着神格的奴隶,所以我才会把他们杀了,”他难得地解释,像是什么好心人,“你还有一个弟弟,他主动把权柄给了我,所以我不会杀了他。”
“虽然你两份权柄都没有融合,但是很遗憾,他给了一份我很需要的报酬,所以,还是需要你暂时去死了。”
西厄斯摸了摸自己丑陋的脸,想到那些与他曾经模样一般无二甚至更胜一筹的人偶,心中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愉快,也谈不上嫉妒……
但是,他绝对不愿意用这副样貌出现在陈游面前。
西厄斯想到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匆忙披着半成品人偶,心仿佛都在颤抖,他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发现本相,被发现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
他的样貌不再英俊,头发枯萎凄沉,就连总被他夸赞的眼瞳也死灰一片。
但西厄斯又是如此盼望见到他,所以,他必须加快速度。
在阿尔特拉的眼里,对手更猛烈地袭来。
等阿尔特拉再次醒来时,他人形的身躯已然发生改变,腰部下方是让他有些感到毛骨悚然的黏腻触手。
他有些惊慌,但却不是因为这个,阿尔特拉一把抓住前面的克拉肯,“父亲的心脏呢?被那个人族带走了?”
“已经被毁了。”克拉肯平静的回答着。
阿尔特拉怔怔的,但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死亡之心被毁,一意孤行保护父亲权柄的他居然有些释然,他很快回过神,“这样啊……”
他们一时间陷入沉默,又不知怎的,目光都落到了阿尔特拉的腰下。
阿尔特拉不是很想问这件事,于是他提起一个新话题,“那个凡人还真是个疯子。”
“为了毁掉心脏,他居然连生命权柄也一并抛弃了,简直难以想象,还有,追杀我这么久还不放弃,真是该死的……”
克拉肯突然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任魔王很乐意向弟弟解释,“大概就是为了哪个神明,好像祂是被圣神囚禁了还是怎么的,这个家伙就恨得要死,想把圣神杀了。”
“明明挺异想天开的,没想到还真有实现的可能,”阿尔特拉有些牙酸,“杀点小神小打小闹练手,再到深渊屠戮神族,削弱深渊神灵对魔神权柄的助力,再把生命权柄和死亡之心对冲消除,嘶——”
“既然现在连死亡的力量都扩散了,那接下来不久就该是把圣神杀了?”他冷笑,“希望他说到做到,否则我爬着也要把他那张丑脸扔到深渊的炼狱里去。”
“哥哥,我知道这些,”克拉肯突然开口,“因为是我向他出卖了你,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他要的东西。”
阿尔特拉一时哑口无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办法地说:“你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个呢?”
他们都心知肚明,尤其是阿尔特拉,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后他心里的吃惊也不少,但他暂时没有出声,并不想一见面就愤怒地呵斥弟弟。
海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我问他,已经有了不会被圣神摆布的力量,却为什么还是执着于杀了祂。”
“他说:‘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屈辱’哥哥,我听到后很惊讶。”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居然发出了一声喟叹。
“不过,我不一样,哥哥,我不想遭遇任何可能的屈辱。”他忽然靠近,甚至一反平时的冷淡,亲热地抱了抱他。
阿尔特拉:“所以,我的身体是因为……”
“是的,哥哥。”
阿尔特拉突然意识到,今天克拉肯叫了他好几次哥哥,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现在,我们真的是兄弟了。”他们的触手几乎缠在一起,“而我再也不会因为这个感到屈辱。”
“……啊。”阿尔特拉居然并不是十分意外,他的弟弟妹妹们各有各的神经病,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克拉肯做出这么邪恶的事,似乎也正常。
毕竟不邪恶就不是深渊邪神了,他说服了自己,心平气和地和弟弟说话:“我本来还以为这次要死了,不过,你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因为,傲慢的阿尔特拉在最初确实有些瞧不起弟弟的血脉,但后来他在养大克拉肯的过程中便渐渐褪去了这种想法,真的把他视作自己的弟弟。
“这样看,那个可恶的凡人比你好多了,”阿尔特拉耿直的说,“至少他没有要求其他家伙陪他变成树精之类的……”
克拉肯露出一点微笑。“是的,他甚至主动把自己弄成其他样子惹人欢心,我不会这样的。”
唉,其实你学一下也不错,都能改变生物的物种了,那像他一样变成龙多好啊……当然,阿尔特拉不会说出口的。
他们口中当作消遣一样提起的西厄斯,在迫不及待中终于穿上了那层外衣。
地上,散落着不少多余的树枝与模糊的肉块,西厄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自己完美塞进这具人偶躯体里。
年轻又青春的外表,他看了看镜子,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西厄斯僵硬地扬起一个笑,对着自己曾经的脸不断练习着,他的表情越来越生动,冰冷,暗喜,羞耻……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