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惊恐,脚下滑溜几下便到了殿外:“我还是出宫去吧!”
只留着皇帝在内间前仰后合:“可是你想听的啊,这可不能怪我!”
“哗啦”一下,次间窗子一下弹开,幽幽传进来一声:“这句里有真的吗。”
有的朋友,有的。
“只是说法恶心些,意思却没有假的,”皇帝半张脸伸出窗子来瞧着妖精那对蓝琉璃珠子,“我确是只信你呀。”
妖精撇开了眼睛。
“……还是好恶心。”他下巴往圆领袍高领后头一藏,皇帝便看不见他表情,“走了!我还约了博戏场子。”
皇帝微笑,自己伸手锁了窗户。
还是冷。今年比去年好得多了,可年下还是冷。今冬各宫都削减了炭火分例,皇帝自然是带头做表率的那一个。
她呼出一口气,拢了拢腿上皮裘,又拿起先头的折子看。
这一份是吏部写来的,年前职方主事方恒勤外调去了江宁道为司马,前年的榜眼夏怀瑾也外放到平江县为县令。其实这调遣是委屈了她,尔后有些成绩便升上来也就是了。
这折子便是陈德全另写的考核折子。这两人确是勤于实务,处事细腻,陈德全那一干人也没得话说。
李明珠看人功夫是有,只可惜不爱调弄人。他这般……这宰相位置如何坐稳呢,许留仙去年底才辞官回乡了,右相位子惯来没有男人坐的,皇帝便指了江蓠这个滑头顶上,只待后头有旁的缺再安排李明珠从户部升上来。
虽说他自己并不在乎晋升之事,到底新党党魁如今是他,得有些实权才好坐稳。
她搓搓手,又拿起下一本来。
哎呀。
总算是到了。
纠劾纯少君本家谢氏借太君丧仪设祭坛大行奢靡僭越之事,还以此收纳豪绅大贾、县官奉纳行敛财之事。
总算是到了。
皇帝单拎出这本折子来,叫来长宁道:“我记得去年宫里收了几座自鸣钟,挑
一座送去纯少君宫里,还有那些偃甲机关的小玩意儿,也一并送去,权当是给他散散心。”
长宁愣了一愣,皇帝这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叫赏?但她终究是没多问,应了声“是”便带小宫娥下去寻东西了。
和春收了赏赐也是一愣:“陛下这是……”
“陛下是想着公子近日里怕心绪不佳,送些小东西来与公子。”长宁笑道,“公子身在孝期陛下不便召见,但究竟是记挂着公子的,连江宁的公子本家陛下也厚赏了许多东西呢。”
和春蓦然便红了眼圈:“臣侍谢陛下恩赏。姑姑……我……”
“公子不必多言,陛下都省得。”长宁柔声道,“奴这便回了,公子若有什么短的,也差人报一声就是,陛下心里有数的。”
有数,但不一定是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