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又弯了些,极其诚恳:“晚辈承诺,绝不相欺,绝不相负。如有违背,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
谁知薛承淮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衣袖拂桌,酒杯被扫落在地,碎在了江策脚边。
江策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到薛承淮竟会是如此反应。
薛承淮声音已是完全抑不住地开始发颤:“你的承诺,价值几何?”
“誓言承诺这种东西,说到底不过是嘴里吐出来的,轻又再轻不过的东西。你如今多大?你有什么本事说一辈子?就算你违背誓言又如何?谁又能替你担保,你到时候真的会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真有如此之时,只有我的孩子会切切实实受到伤害。”
“我告诉你!”
他甚至都来不及拄拐,撑着石桌跨步到江策身前,伸手拽住了江策肩上衣袍。
江策被他的反应打得猝不及防,完全招架不住,更无话可说,只能由着薛承淮将每一声锋利质问,狠狠扎在身上。
“你的这些承诺,不必同我说,更不必同她说!”
薛承淮几乎是咬着牙对他说这些。
因着两人近,江策甚至都能看见他整张脸因怒气变得扭曲,通红的眼中满是绪起的眼泪。
他怔在那里,任由薛承淮紧攥着他的衣襟。
紧张的片刻里,他想了很多。
薛承淮对他不满,他知道,又或许说薛承淮对谁都不会满意。
江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姿态够低,态度够诚恳,情意够真挚。
即使做不到让薛承淮满意喜欢,至少能够尚且接纳。
只是这门婚事对于他、薛婵、薛承淮来说,不是态度够诚恳,情意够真挚就足够的。
他尚且年轻,并不大能够与薛承淮感同身受。
直到薛承淮隐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下去,暴怒着的时候。
江策忽然明白,他说的话是事实。
自己的情意真挚浓烈,却在血缘亲情面前显得那般微不足道。他的承诺,亦是无根之木,飘忽不定。
于是,江策干脆站在那里闭上眼,甚至都做好了被薛承淮打一顿的准备。
然而自己身上被攥着的衣襟骤然一松。
薛承淮似是清醒了,他放开了他,倦怠着坐回了石桌前,拿起唯剩的酒杯开始自斟自饮。
他仰起头望着高悬的月亮,忍下眼中的热泪。
片刻之后,才又缓缓开口。
“我知道,武安侯府高门显贵,原不是如此寒微的薛家能够高攀的上。”
江策也坐了回去,听着薛承淮自顾自饮酒同他说话。他本该开口反驳,可是他此时并不该开口。
薛承淮望着江策道:“可是那又如何?我家峤娘并非高门贵女,可也是承载着我与她娘的希望,来到这世间的。我们心里,她珍贵至极。”
他语气平淡,然而眼中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