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伯站在书房门口,赵三在廊下擦刀。溯日把黎川的位置在图上画了个圈。
“矿石还在往黎川运,程大人的人手不够,但他已经摸清了装船的时辰。”溯日把笔放下,“你去黎川,在矿石装船之前截下来。走水路,比陆路快半天。”
随后,花伯带着赵三和周老六当天走了。
到黎川是半夜。
赵三蹲在船头啃一张冷透的葱油饼,啃到一半忽然问周老六:“带没带火折子?”
周老六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递过去,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包花生。“三,你吃不吃?”
赵三看了他一眼,想说自己跟他还没熟到连姓都不称呼的地步。最后却又没说出口,只是摇摇头。
周老六自己剥花生吃,一边剥一边跟船家聊这条水路去年淹过几回。
船家是个沉默人,问三句答一句。周老六也不嫌,自己接自己的话,从水闸的石料标号聊到片香居的烤鸭最近涨了两文钱。
花伯坐在船尾,闭着眼。
周老六砸砸嘴巴,凑过去问:“花伯,你冷不冷?”
“饿不饿?”
周老六把花生壳扔进河里,转头对赵三说:“花伯年纪大了,缺觉。哪像我们,三天不睡都不打紧。”
韩家这边,韩老夫人吃完早饭才想起来问花伯的去向。
溯日回道:“去黎川了。”
“他一把年纪了,武功平平,你总把他派出去做什么?”
圆啾与大目对视一眼,将“武功平平”这四个字硬压下去。
溯日神色未动,只说:“放心,他还带了赵三和周老六一块去。”
“带周老六干嘛?他除了话多还会什么?”
折月一下子就明白其中关键。“花伯可以接受自己不说话,但不喜欢与自己同行的人也不爱说话。赵三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两人一路岂不是太闷了。有了周老六,正好可以调节气氛。”
韩老夫人回忆了一下。“周老六生来就是这么话多的吗?”
溯日想了想。“好像是。”
从第一次在驿馆见到周老六起,他就一直是这样,没变过。
据他说,是他娘在怀他时,天天爱往村里大树底下坐。树下人多,树上小鸟也多,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周老六可能在娘胎里受到影响,从小就嘴碎。
建安书院里。
叶山长在讲《孟子》。这几日一直蔫巴巴的采星突然举手提问:“山长,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那个‘是人’是随便选的,还是定好的?”
叶山长放下书,看了采星一眼。“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个‘是人’,不是随便选的,是上天看中了你,才降大任于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采星想了想。“那要是上天看中了一个不想当大任的人呢?他能不能不当?”
叶山长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想当什么?”
采星低下头,抠着桌角。“没什么。”
散学后,阿旺与采星走在一块。
“你今天怎么了?”阿旺问。
采星说:“感觉心里头好烦闷。耳朵时不时嗡嗡响。”
过了片刻,阿旺忽然说:“莲华庆典快到了。陈国最盛大的法会,十年一次。万盏莲灯从山脚点到山顶,山路上全是诵经声。”
“诵什么经?”
“《莲华经》,一共二十八品。小时候背过,现在只记得第一品了。”
“你背给我听听。”
阿旺停了下,背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