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这冬日的凛冽寒风还要快。
不出两日,方圆几十里但凡还有人烟的村落,上空飘荡的不再是生计的愁苦,而是孟家庄那一夜血战的传奇。
五十七个凶残悍匪,有十多人是在陷阱里像拔萝卜似的被生生拽出来的,还有二十来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倒了一地。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经此一战,孟家庄上下竟无一伤亡。
这话刚传出来时,所过之处尽是质疑。
“瞎吹吧?那些流民都是饿疯了不要命的,乌泱泱冲上来比恶狼还狠,区区一个村子,凭啥毫无伤的挡下来?”
“听说是桃源村的程怀安给支的招,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拿笔杆子的还懂排兵布阵、杀敌御贼?”
可架不住事实胜于雄辩。
随着各村村长亲自去孟家庄探视、求证,确认那遍地的血迹与森严的陷阱并非虚言后,四邻八村彻底炸开了锅。
“程怀安”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彻底响彻了百姓的耳畔。
从前旁人提起他,语气里总带着三分轻慢、七分看戏的谑笑,笑他是个读圣贤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不通庶务,不晓人情,生生把家业过成了个空壳……
可如今,风向彻底变了,再谈及这三个字,人们的语调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琢磨不透的忌惮,与自心底生出的敬畏。
那些因防御图纸而保全了宗族百姓的人家,更是将这个名字刻进了骨血里,甚至有老户偷偷在家中为他供起了长生碑。
消息传回桃源村,村里人反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傲然。
“我老早便说过,怀安瞧着文弱,实则胸有沟壑着呢!你看他这几个月干的那一桩桩事,那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大智若愚,莫过如此!”
旁边当即有人促狭的揭短,“你可拉倒吧!以前不知道是谁,天天在村头编排人家是书呆子,说他连孩子都养不活、庄稼地都种不明白?”
“去去去,胡咧咧什么呢!我啥时候说过这话?我分明说的是,怀安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众人哄堂大笑,却无一人当真去反驳。
是啊,世事如棋,谁能料到呢?
那个当初被强行扫地出门、变卖了最后一点薄产、眼瞅着要活活饿死的落魄书生,如今,已然成了三个村子、几千口人挺直腰杆的主心骨!
眼见孟家庄尝到了甜头,其余冷眼旁观的村子也终于坐不住了。
为了能在乱世中活命,他们纷纷备上薄礼,怀着忐忑的心思涌向桃源村,自请结为联防盟友。
郑村长事先拿捏不准,特意去问了程怀安,得到了“只要心诚,来者不拒”的准话后,桃源村的大门正式敞开。
他们不仅无偿提供工事图纸、给予技术上的支持,更承诺帮着各村组织、训练能打硬仗的护卫队。
各村村长感激涕零,来时如丧家之犬般惶恐,走时却好似找到了遮风挡雨的靠山,心神大定。
短短数日,便又有六个村落死心塌地的并入联防大队,各处村口开始热火朝天的修筑起御敌工事。
每日到桃源村参加操练的年轻人一日多过一日,村口那片原本空旷的荒地,被生生踩成了坚实的演武场。
一时间,黄土飞扬,刀兵相接的呼喊声振聋聩,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