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狸还是回去了,虽然是用脚步一步步走的,到达峨眉山顶道观,天才刚刚亮。
峨眉掌门人的弟子云青在山门外等候,眉毛睫毛上挂满寒霜,脸孔也冷硬的如寒冰一般。
云青负手而立,望着雪山之间翻腾的云海,祥云之上万道金光。不知是否错觉,这金光比照往日有些黯淡,隐隐有黑气蒸腾。
乐狸四周望一望,除了云青,还有好几位道长在山门外把守。他不由得想起一路上山来,看到有大片的竹林枯萎,还有野兽四散奔逃,更有许多倒在路边,无缘无故死亡。沿途路过的许多宫观庙宇都闭门谢客,不知道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一个人?”
乐狸没理他。
“你知道云白法师吗?”
好在几位道长认得他,并未盘查阻拦。
乐狸迈开步子:“我没有师兄弟,实在无法理解您的怀念之情。然而云白法师已仙游多时,道长还这样苦苦思念,实在让人动容。道长有什么放不下的,大可以找掌门人倾诉,相信掌门人一定可以好好开解你。”
“他死于零余子之手。”
乐狸脚步顿了顿,面色微变。
云青愤恨地看着他,又好像是透过他看其他人。
“零余子夺走了峨眉神器长生鼎,杀了我师兄,我与他的仇恨不共戴天。如果你仍然一意孤行,还要与魔教妖人往来,就别怪我不顾同门之宜了。”
“道长是峨眉高徒,在下只不过是区区镖行店主,岂敢高攀?”乐狸回首,一脸淡然:“零余子下落不明,众人都在竭尽全力寻找,道长有空有在这里威胁我的时间,总能找两个山头吧。”
他说罢,也不顾云青的脸色,迈步向着台阶而上。
峨眉掌门人和众位掌门已在议事,昨晚不仅莲生失踪,道观被野狼闯入,还发生了一件怪事。
峨眉寒潭的水一夜之间枯了,只剩下薄薄的冰盖。水面急速下落,使得寒潭变成了一个大洞。然而这个大洞虽然宽只有丈许,却深不可见底,用绳索绑石块探测,数十丈仍未落地。
寒潭之地向来是峨眉山禁地,专门用来惩罚大逆不道之人,或者作祟作怪的妖物。不过,最近几十年中,峨眉寒潭被真正使用还是惩罚零余子那次。天下太平,并没有什么妖孽生出来,人们几乎忘记了。
如今潭水跌落,潭底塌陷,被困在寒潭上百年的妖物夜星子逃出升天,昨晚在峨眉山肆意作祟,吸取生灵活气。经过一夜围捕,夜星子逃往峨眉山外,而今日天边黑气弥漫,显然它妖力有所恢复,又卷土重来。
夜星子与峨眉的仇恨长达百年,它一旦复出,不致生灵涂炭是不会罢休的。
“各位正道同仁,到了斩妖除魔的时刻,我们必须齐心合力,度过这个难关。”
崆峒山掌门人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表示肯定配合峨眉的调派,他带来的这些弟子都交给掌门人,就连他本人也愿意一战。
有了他带头,其余人等也都附议,只有神医谷老当家面有难色。
若说是寻常门派之争,或者战场厮杀,他怎么都可以帮手。但如今是妖邪作祟,要想降服,必须有法力高强之人。他们这等坐馆行医的大夫能帮上什么呢?另外几位尽管叫得欢快,他们门派内擅长的也不过是些拳脚功夫,除了送人头,还能帮上几多?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这话实在是大大的不顺耳。”
“哎你……”神医谷老当家气得捶胸顿足:“老夫句句良言啊。”
华山掌门人也站出来反对。
“能帮一分是一分,我们大家都是江湖正道,如今有事,岂能置身之外?将来有何颜面以宗师自居,教导子弟呢?”
“那我也没说不帮忙啊。”神医谷老当家百口莫辩:“我……我……”
“罢了,罢了,我们自己人吵起来就没意思了。”崆峒掌门人叹息一声:“你老人家一口气把话说完,你到底是何意?莫非,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会法术,很不中用,需要找中用的人来帮忙?”
“就是如此,老夫就是此意。”
“请问是何人?你老人家说出名姓,我现在就去请。”
“这……”神医谷老当家舌头打结:“我不知道啊,大家一起研判嘛。峨眉山的长明道长不在了,云白法师也不在了,但总归还有老师父,还有掌门人。峨眉之外还有青城还有武当还有……”
“还有魔教,是吗?”崆峒派掌门人大声叹气,和华山掌门人对了个眼色:“我一猜您老人家就是这个意思。”
“我……我没……”
“对!是!魔教是有几个法王,是有内丹,他们是在峨眉附近。你别忘了人家是来做什么的?人家是来讨债的!我们上一笔官司还没算清,你马上要喊那些人帮忙来斩妖除魔?您老人家或许有面子能开得了这个口,我们就……”
崆峒派掌门人说着,讪笑起来,看向华山掌门人。
华山掌门人赶紧摆手。
“你别看我,我也不成啊。到时候如果人家问我要零余子,我该怎么回答?”
“怎么不能回答?”神医谷老当家有些找到思路:“零余子是零余子,他那么大个人了,上峨眉作乱,其后不知所踪,应该是由他自己为自己担待,我们犯不上管他的下落。”
“不止如此吧?昨晚上丢了的那个小莲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崆峒派掌门人说:“他可是零余子的亲外甥,峨眉准备拿他当诱饵来钓鱼,谁知道魔教消息这么厉害,连夜就把人劫走了。这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正道的所谓侠义之道,所谓心怀众生,就是用一个小孩子当替死鬼?”
他连连摆手:“人家要是问我,到底什么才是妖邪,什么才是魔教,我……我真答不上来。要不然,老爷子您教教我,我怎么着能把魔教那几位说动了,让他们心甘情愿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