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柳在杂货铺后院慢慢地耍一套越女剑,手腕翻转间,剑花飞舞,若配上鼓乐,倒是宴会的好节目。
梁桥捧着一碗醋茶过去,递给她。
“何必同他置气?你该引他说出庄大小姐的下落,毕竟这才是你真正关心的。”
沈白柳就着梁桥的手喝下一口茶,酸得直摇头:“怎么,少当家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你不舒服了?不怕你恼,你平日里就是这副德行。若是有人无端端看你不顺眼,多半由此而来。”
梁桥闹了个没趣,捧着碗望天,心里闹腾。小莲生的身世到底是不是真的,庄大小姐是不是遭了难,不是当前第一要务。当前紧要事体乃是妖物作乱,需要法力高强者出手镇压。
正道能不能抗下这一难,魔教该不该出手相救,谁来救,这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乐狸方才故意把两件事情混着说,是想让自己代表魔教与正道和解,把违经道人杀人和零余子作乱这两桩官司扯平,拿小莲生当一个友好的纽带,其后大家矛头一致对准妖物。
梁桥私心想来,违经道人杀人和零余子大闹峨眉如果能扯平,对正邪两方都有好处,尤其是对自己个人而言。能保住岳母,也能保住零余子,无论对谁都有交代。
“教主只是让你寻找他失踪的弟子,可没有授权你为他伸张正义,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吧?”
“不成,还有一个逍遥山呢。”
若这次蒙混过去,不揭穿真正的背后主谋,难保不会有下次、下下次。
沈白柳眼睛闪亮亮的。
“你把我带来峨眉,原来是拿我当诱饵,要把我的老底掀个一干二净啊。”
“如果逍遥山真有操控正邪两道的能量,他们不会不管你的死活。如果他们不管你,你又为何向他们效忠呢?”
“没有反对的意思,你别误会。”沈白柳笑得开心,眼中的光彩更盛,有怨毒一闪而过:“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这些阴沟里的蛆虫被翻出来暴晒。”
这话倒是把梁桥震了一下,他一向知道沈白柳气性高,最近却也渐渐体会到了她的难处。
如果真的拿她当诱饵,引逍遥山出来,自己未必能对付得了。
不论要做哪件事,自己都需要强有力的后援。庄豹必须得来!
傍晚时分,彩九浑身大汗地醒来,捧着比脸还大的饭盆吃干见底,总管缓过一口气来。贺无疾为他拆解绷带,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很是惊奇。
“你好厉害啊。”
“不要羡慕,总有一天你也可以。”
贺无疾不相信,在桌子底下拆出一块木刺就要去刺掌心。
梁桥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壳上。
“憨批!自己作弄自己,很好玩吗?”
贺无疾笑嘻嘻起来,指指窗外昏黄的天色,眉毛乱飞。
“不要急,有好差事给你,不会让你闲着的。”
梁桥拿出一封信给贺无疾,叫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庄豹,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来。
春娘在旁看着,摇了摇头。
“他不会来的。”
“赌一次吧。”梁桥看了看春娘,道一声“得罪了”,把她的耳坠摘下来一只,塞给贺无疾。
贺无疾跃跃欲试,把东西揣在怀里藏好,扯了两张纸放在桌子上,挥舞毛笔开始画符,画的就是神行千里的甲马。
沈白柳侧头过来看看,指点他补上几块线条。
甲马画好了,众人来到大街上,把两张纸一边一个贴在贺无疾小腿上。
他两手握拳,牢牢扎了马步,肉眼可见地有点发抖。
肥娘子很想帮手,被他用眼神逼退,有些不自在地退后。
“不要紧张,心里想着庄首座的脸,一定要想得很用力,越清晰越好。”沈白柳掰正贺无疾的身子,让他前后腿分开,做出奔跑的准备姿态。
“神行千里,无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