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窝后面有一堆用于保暖的麦秸,莲生的小脑袋从中钻出来,呼噜一把头发,发现发髻散了,急忙双手扯着发带扎住,来不及那么讲究,只扎个马尾。
看着那些人将大狗抬走,他连滚带爬跑出来,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
山林中有几道很深的沟壑,表面看着只是平滑的大石,走到近前才能发现是深渊万丈,若是一脚跌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莲生自小就在峨眉长大,他是熟悉地形的,跟着那些人从道观侧门出去,往山下走,拐到一处山坳里,旁边有小溪水,一块干干净净的碎石滩。
人们到处收集枯枝,拢起火堆,有人找了块砂岩磨刀,刀锋刮过石头表面,发出让人牙酸心惊的声音。那人磨了几下,用拇指试探刀锋,换个面继续磨。
莲生躲在荒草丛中观察,已经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眼睛盯着那把尖刀,心里着急的很。
“住手!”
他一下站起来。
几个大汉看过来,有些失笑。
“是莲生啊。”
“小道士,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不怕老师父责罚?”
“我们山上不许杀生。”莲生跑去大狗边上,张开短短的手臂:“狗狗很可怜,他只是饿了,他没有犯错。”
“峨眉山不许杀生,有这说法吗?”几个大汉互相看看,爆发大笑:“魔教的人不算人?”
“算的。”莲生老实的道:“魔教的人也是人,正道的人也是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峨眉掌门前几天不是刚刚杀了一个……”
磨刀的大汉突然吆喝一声。
“和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他走过来,提着莲生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我们没有要杀生,这只狗是病了,我们给他治病。你回去吧,我们不会告诉别人你偷偷溜出来的。”
莲生有点要相信,回身看看大狗,发现大狗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呜呜。
“这、这是我养的狗,你们不能伤害他。若是病了,我找老师父给他治病。”
“老师父知道你骗人吗?”
“我……”
莲生一下涨红脸。
突然,山林里传来“轰隆”巨响,像是山石崩裂。
“有人放炮?”
“是不是野兽?”
那声音似乎在十几里之外,余韵不觉,地面都颤了三颤。众人谨慎聚拢,紧紧盯着声音来源。
莲生被挤在乱石滩上,透过大人的腿去看,什么都看不到,却也发现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便抓住狗鼻子上的绳子,努力拉扯。
“轰隆!”
莲生一下歪倒在地,感觉像是谁推了他一把,刚要爬起来,又看见那些大汉狂叫着跑远。
“魔教妖人来了!”
“他们来报仇了!”
黑暗中的山林里不断传来树木折断的巨大响声,越来越近,千年的古树一排排倒下,密林像是塌了一块。
莲生趴在大狗身上,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大狗拼命挣扎起来,用后背挡住莲生。
随着一株古柳被拔地而起,山林彻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道影子出现在远处山林边,他只是抬了抬腿,眨眼就来到莲生面前。
“你让开。”
莲生浑身都在发抖,手却死死地按着大狗。
“我、我不让,你不能欺负他。”
“这是我兄弟,我怎么会欺负他?我还要问问你呢,是不是你把他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