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峨眉,十几位道门弟子追踪两个闯入的不速之客,来到悬崖边。方才听到坠落的惊呼,半数道士往悬崖下搜寻,另外一半在原地散开搜索。
彩九整个人倒挂在悬崖的一条竖向凹陷处,两脚勾住山壁的浅坑,两手紧紧抓住凸起的石块。他全身的血液冲向头顶,感觉身子越来越重。
就在附近响起脚步声,一步步踱来踱去。
更可恶的,这家伙手里举着一支超长的火把,像竹竿一样,时不时转个圈,玩个花样,火光带着风声呼地从彩九藏身之处掠过,每每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彩九努力回头,看见一个修长柔韧的身影,似乎是个熟人。
如果我会飞,他想,如果我能长出羽翼,我一定可以轻轻松松摆脱困境。
不,我不止要摆脱困境,我还要凌空而下,用我尖利的喙和铁钩一样的爪子将所有人撕成碎片。
这么想着,彩九突然看见了地面,有坚硬的石头,松软的苔藓。他已经回到了悬崖顶上!
他低头看了看,踩在地面的是两只强壮有力的前爪,微微抬头,有湿润芳香的柑橘树丛将他完好地遮掩住。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一定好生修习法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前方三丈远,乐狸独自一人撑着超长的火把,不时回应附近的呼喊。
“你那边有吗?”
乐狸回说:“没有。”同时火把向悬崖下扫一扫,他偏过头看一眼,稍稍愣了一下,可能是发现彩九已经脱身了。但他没有愣很久,调转火把,将火苗插在泥土中熄灭。
彩九留意到到,他手中握着的是火把是一柄长枪,枪头由浑金打造,在黑夜中散发着阵阵白烟。
他准备去和正道弟子汇合,下悬崖搜寻坠落的贺无疾。
就在刚刚,贺无疾不慎跌下悬崖,而追兵又至,千钧一发之际,彩九拼了小命将他抛向夜空。而随后的瞬间,彩九似乎看到贺无疾掉落在一块地板上。
但他并不能确认贺无疾是安全的,也许是自己的幻觉,此前他单独使用法术,除了变成狗,就再也没有任何成功的经验了,现在这次很可能会害死贺无疾。
或者更惨,贺无疾掉下悬崖而没摔死,被那些道士捉住……
彩九突然钻出柑橘丛,对着乐狸的背影,长嚎一声。
“嗷呜!”
彩九只见一道金光,前方乐狸根本不曾转身,而长枪刺来,一下刺中他的左肩!
彩九迎着攒刺直扑过去!
乐狸收枪,回转再刺。
彩九原地翻滚,避开枪头,转身就跑。
“快来!”乐狸大喊。
道士们被声音惊动,纷纷聚拢而来,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彩九左突右奔,突然一头撞上个白白净净的小道士。
那道士被他撞了一个跟头,将他像大狗一样抱了个满怀。
彩九四爪在人家身上猛地一蹬,借力跳出,一跃跳到巨大的一块山石之上。
月亮升起,惨白的月光中,彩九的肩膀流着血,他左前爪勾着,低头舔舐,喉咙里呜呜地发出哀鸣。
“原来是只野狗。”道士纷纷停手:“峨眉山上不许杀生,我们快快料理正事要紧。”
大狗在山石上吐着舌头笑容绽开,很是温顺的“汪汪”两声,一跃而下,钻入树丛,不见了。
众人扶起那个被踩得肠子都快断了的白胖道士,继续向山崖下而去。
还没走出多远,大狗突然从黑暗中斜斜地冲出来,一头撞向那白胖道士的腰,用尽全部力量,一下将他顶翻!
长枪猛地回旋,擦着彩九的耳梢,“呼”地一下掠过。
彩九发出瘆人的呜咽,身子伏低,呲出森白的犬齿,灰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瘆人的冷光。
乐狸持枪对峙,借由长枪,逼得彩九与众人拉开距离。
“你们先走,我来对付他。”
“乐公子,你的从属尽已离山,你是否也要与他们同行?”一位道士说:“峨眉山的守卫是我门内应尽职责,就不劳乐公子费心了。”
“我在这里,便是金刀门在这里。”乐狸长枪跺地:“你什么意思?”
“师弟并无他意,公子不要误会。”另一名道士提剑过来补位,冷淡地道:“只是为了公子的安危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