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深进了屋,随口回答着问题,“小山村里面药草少,都得等着明早从外面买来。我会针灸,能勉强压一压病症。那个,郑越……”
他转头看向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月光斜照,又加之灯火,顾屿深看清了那张脸。
一双凤眼,眉尾有些锋利,嘴唇由于生病没有血色,但是可以看出这是一副刻薄的长相。比之五年前,已经不是瘦成麻杆儿的模样,面容也有些深邃。
——宣许。
顾屿深迟钝的转头,才看到了身边陪床的那个人。
三指宽的白绫遮住了眼,面色苍白。不知何时在耳边带了个耳坠子,在烛火下氤氲出光彩。那耳坠子眼熟的紧,顾屿深後知後觉的意识到,那好像曾经是他的耳坠。
陈润霍的站起,往前走了几步。却不敢动了。
郑越听到顾屿深喊他,应了一声跑进屋子里,就发觉了这屋子中诡异的气氛。
那外来的青年好像呆住了,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顾屿深的脸,可是最後还是後退一步,跪了下来。
“神啊。”陈润声音带着颤,“……顾哥哥?”
顾屿深闭了闭眼,沉默了半晌,低声说,“是我。”
郑越还在状况外,“喊我干啥,他为什麽叫你哥哥?这人能治麽?”
顾屿深被这一句话喊回了神智,他接过了郑越手中的衣裳,从内斗里翻出了针来。
“陈润。”他轻声说,“你先出去。我给宣许看看伤。
轻风飘过,烛火摇曳。宣许在病痛中好似做了噩梦,喃喃的喊了句,“姐姐。”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呜咽了一声,喊“顾屿深。”
顾屿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紧张的行过针,以至于把针拔起时,出了一身的汗。
灯火闪烁,他突然被什麽晃了下眼,顺着光看过去,宣许的耳边带着那另一只耳坠——他的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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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许醒来,是在两日後的黄昏。
顾屿深在开好方子之後就再没有同两个孩子见面。他一日又一日,大清早就出门去,到了很晚的时候才回到住处。
“做什麽去了?”郑越把饭端上桌,“最近这麽忙?”
没做什麽。
顾屿深这些日子只是坐在槐花下,河水旁。看着日升月落,朝阳与流火相替。
又看着手中那块儿玉佩,因着战场有了些许裂纹。
若是再给一次机会,那年的杨柳驿中,他会不会笑着仰头,再度跑入金雀楼。
若是再给一次机会,那年的燕来镇里,他会不会再度救起水中那人,随他入明光,到末柳。
若是再给一次机会,高台之下,他会不会再度选择那杯毒酒。
我……顾屿深怔愣的想,我不知道。
他在夕阳里,浑浑噩噩的站起,浑浑噩噩的跑入隐山村,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医馆。
宣许和陈润擡头,陈润抿了抿唇,轻声喊了句,“哥哥。”
“一去五载,别来无恙否。”
两只耳坠,在夕阳的柔光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展示着对他的思念与尊重。
“陈润。”顾屿深在晚风中怔怔地看着二人,“宣许。”
两个孩子擡头,虽然面容与声音都有所改变,但是人如当年。在春风之中,顾屿深恍然回到了那年的末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