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
牌匾上工工整整写着“尹府”。
“尹渊把你从楼里赎出来了?你还真跟他走啊!”男人一脚踢在石阶,“好娼妇!老子在你身上哗哗花银子!你这小下作的结果跟别人走了!贱蹄子!”
他戳她肩,推搡她,边推边骂。
冷翠烛慌了神:“恩客……不要这样喊呀。”
要是等会儿尹家夫人出来,知道她以前的活计,更不可能让她进门。
不把她打死都算好,怎么可能会让她做官人的妾室。
她托住肚子,腿上动作飞快,左右腿一前一后迈开。
走进旁边的巷子,妄图甩掉男人。
男人还跟着她,吵吵嚷嚷骂个不停。
“忘了本的小娼妇!老子抬举你,你非但不领情还敢找别的男人!你怎么不死在床上!”
她要哭出来了:“恩客,求求您别说了……”想抬手擦眼泪,胳膊又酸得抬不起来。
男人追上来,将她逼至墙角,露出满嘴烟牙。
“我今日非要把你这孽种打喽!”
“不要!”
她护住肚子,莫名听见一声轻唤。
“克里斯汀。”
她止住哭声,抬起头。
对上男人满脸的横肉,随呼吸翕动着,古铜色泛着淡淡红晕,裹了一层闷热的油脂。
她猛地咬下一块脸颊肉。
含在口中,肉皮咸湿的汗水由舌尖舔舐而过。
她杵在原地,口中烂肉流出血,滴在衣襟,几滴落在她孕肚。
她在做什么?
她不明白。
冷翠烛低头沉思。
男人捂住脸,惊恐地看她,大呼大吸跑出巷子。
他脸颊缺了一块。
她依旧站在原地。
自己在做什么?
冷翠烛你在做什么?
冷翠烛……不,克里斯汀你在做什么?
……克里斯汀是谁?
头好痛。
她吐掉嘴里的肉,倚在墙边。
好饿。
地上的一小块肉沾满泥土,红白相间,往外渗出鲜艳的血。
她领口血渍气味浓郁。
她拭去脸颊泪水:“……宝贝,没关系的。我们回家吃饭,宝贝不要哭了。”
可分明是她在哭。
她甚至不敢正视自己所受的苦楚。
回到小屋,她刚换好干净衣衫,尹渊就来了,手里提着一袋糕点。
“官人!”她眼眸有了神采,接过糕点,“官人渴不渴?奴去给官人煮茶。”
尹渊叫住她:“翠烛,不用煮茶,坐下歇息。”
他的脸,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有高挺的鼻梁,还有薄唇……就是没有笑。
冷翠烛明白,官人只是不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