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檐下,席地而坐,低头拆糕点。
“你去尹府了?”
她手头动作凝滞,艰难吐露出字:“……是。”
冷翠烛明了,官人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了。
“你对我不满?”
“不是。”
“你想出去逛?”
“不是。”
“你身体不适?”
“不是。”
“你想离开我?”
她抬起头。
“官人,不是……奴怎么可能离开官人……”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脖间跳动的墨绿血管,如水蛇一般,在肌肤之下游来游去。
好可爱。
“那就好。”
他依旧没什么感情。
冷翠烛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些什么后,烦闷地从油纸里拿出一块糕点,含在嘴里抿化。
她莫不是得了什么疯病?
今年才十七岁,如花似玉的年纪,就疯了么?
冷翠烛本以为只有老妪才得疯病。
尹渊晚上留在小屋,她满心欢喜,坐在梳妆镜前梳头。
打开一罐乳膏,指尖抠挖出一团。没直接抹在面庞,而是借昏暗的烛光,瞧那只手。
实在丑陋不堪。
腿也是,肿得像两根萝卜。
她竟然讨厌起自己的身体。
她喜欢美,她想要自己漂漂亮亮的,可浑圆凸出的小腹无时无刻不告诉她——她是一位母亲。
她是一位孕妇,要温顺,要充满母性,要安静地坐在房中,等待爱人的归来。
胭脂水粉要丢掉,艳丽的指甲要抠掉,金银珠宝不要戴,暴饮暴食不能有……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她不仅需要为孩子做圣母,还要为爱人做娼妓。
她是完美的母亲,是完美的妻子。
她到底是谁?
冷翠烛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将指尖乳膏抹在面庞,抚过自己的每寸肌肤。
疲惫、颓靡……似乎老了十岁。
她竟然讨厌起自己。
如果一直漂亮,官人是不是就能多来看她?
“……真是的。”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眸中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
她低头,细声啜泣。
待她收拾完,尹渊早躺床上睡过去。
拔步床窄小,她脱掉鞋袜扶住肚子,蹑手蹑脚地从床尾爬进床内侧。
整个过程漫长又寂静,对平常人或许简单,于她却是酷刑。孩子已经七个月,干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偏偏肚子里的那位还是个不安生的。
躺在床上,她满头大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克里斯汀。
她又想起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