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心头微松,一口气尚未完全呼出——
“可惜。”
程熙平静的两字轻飘飘落下。
下一瞬,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忽的凭空而生,狠狠将老观主掼在地下!
骨骼碎裂的清晰脆响,在风声止息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剧痛瞬间淹没了老观主的意识。
那怪物的实力超出了观主的预测!
面前的斗法严酷至极,然而程熙一步未动,仍在巨像之下。
无法动作的云水观主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清晰、平稳的声音。
他说:“观主所想,在下深以为然,‘天赋’二字着实可憎,多少照夜使碌碌一生,见识不及观主十之一二,却凭天资忝列高位,实乃不公。”
云水观主神志恍惚,先是想让这少年快跑。
忽而又反应过来,不解这少年为何知道自己的想法。
这是多少年前的想法了?
从年少轻狂,到接受事实的颓丧,再到那位前辈的死亡带来的彻悟,以她如今的实力,应该早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是吗……
那为什么此刻心中的愤恨让人如此煎熬,更甚于断骨剧痛?
奇怪……当年是因为什么释然的呢?
明明承受了那么多不公!
明明……可以不用死在这里!!
“可更令在下钦佩的是,观主能从中超脱,”程熙的语调亦如初时,仿佛眼前不是生死绝境,只是寻常茶叙,“观主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阁下,”他语气陡然转冷,“能别再扰人清静了吗?”
闻言,空间倏然发生奇诡的扭曲,像是受高温灼烧般蒸腾变换,自这种扭曲的核心,款款走出了一位红衣女子。
她几乎凝聚了世间人对美的所有想象,容颜之盛,让观主也不由被冲击到,艳鬼这个定义,合为她而生。
红衣人千娇百媚朝着程熙一笑,程熙表情未变,回以礼貌微笑,温声道:“不妨换个尝试。”
红衣人笑容僵在脸上。
不多时,它身体变得透明,如水溶在水中,重新化为一团透明物体。
那透明物体似乎在艰难思考着该变成什么,形态缓慢而怪异地蠕动着。
下一瞬间,它变成了……她。
一个程熙不久前才见过的少女,一个令他杀意倍增的少女,姜歌云。
若那秽影有神智,恐怕会高兴于自己这正确的选择,不过它没有。
见那青衣人沉默,甚至短暂收回了那仿佛刻在脸上的笑意,它自觉抓住了机会!
在难以预料的下一秒,它重新化为虚影,发出刺耳尖啸。
破空而去,直取程熙心口!
它不是人类,甚至没有主导的具体的灵智,只能依据吞噬过的人模拟人类的思考。
但是它又不是傻子!
没吞成那个小姑娘它已经很不爽了,眼前这人明摆着不受影响,又透出令它本能战栗的危险气息。
不必变幻了,当下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杀了他!
云水观主顿觉不妙,借住法剑恢复些许力气的她,挣扎着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想要阻止那东西!
她原以为被压制的痛苦会持续很久,不成想,背上突然一松。
老观主踉跄着站起,透过从额前淌下的、遮挡视野的粘稠血迹,看到了令其大骇的一幕——
少年人既没有为秽影所杀,也没有将其斩杀。
他竟似……将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存在,吞噬了!
扭曲的空间风暴发出狂风挤入窗隙般的尖鸣,疯狂向少年人冲击而去!
然而,可怖的能量在距离他身躯的寸许,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绝对屏障,徒劳尖啸,盘旋着,盘旋着……
消弭于“暴风眼中心”。
狂风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