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所做的与不同力量间的拼杀无关,倒更像是……同类之中,强者理所应当吞噬弱者。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法剑的光熄灭,昭示着那令人绝望的污秽之物已除,殿中巨像下的香炉无声碎裂,化为一地齑粉。
敛去眼底的冷漠,他用早已习惯的温文态度道:“秽影已除,观主高明,多谢相救。”
他清晰地看到,云水观主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悚,甚至看到了观主试图握住七星剑柄的动作。
以这云水观主的观念,定然觉得他也与那秽影一般危险,想要拼了命除掉他吧。
他并未解释,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云水观主最后的意识熄灭,颓然倒地。
——那便让她有一个更合适的记忆吧。
随着云水观主陷入沉睡,他重归宁静。
即便饱含恶意、污浊绝望的诅咒嘶吼仍旧不绝于耳,起码没有怪物和外人混乱的心声了。
上次遇到这份宁静还是在……
没有那么久。
他忽然想起一双清明如琉璃般的眸子,和它们霎时弥漫雾气的模样。
几乎在那双眼睛出现在回忆中的一瞬间,他脑海中那常年不绝于耳的诅咒谩骂停滞一瞬,纯粹恶意变成了贪婪、欲望和……劝诱。
【吃掉她吧……】
【不是想让我们安静下来吗?】
【好啊……让她也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让她的血液滋养我们,你不想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你知道这有多罕见不是吗……】
【吃掉她吧。】
【吃掉她吧。吃掉她吧。吃掉她吧。】
【吃掉她吧。吃掉她吧!】
他早已习惯这永无止休的混乱呓语,任它们在脑中喧嚣翻滚,随着对她的记忆暂时淡化,索然无味般消失,重新回归为不绝的诅咒声。
依她现在的能力,有此天赋,恰如小儿抱金过市。
远的不说,那三名照夜使中,不就有那种东西吗?
——“莫急。”
听到他象征性的安慰,那少女忽而坚定看向他,道:“待案件解决,我与郎君有话要说。”
待案件解决?她倒是乐观。
如无意外,那双眼睛注定会失去神采。
他漠然想,那又如何。
殿门无声开启。
门外青山如黛,细雨斜织。
青衣人拿起门后倚着的那把旧伞,撑开,步入朦胧雨雾中。
*
姜歌云疑心自己听到了雷声。
不是乍起的惊雷,是云层深处翻滚的闷雷声。
下雨了吗?
以涟州的地理方位来说,初夏的确多雨,不过比起天气,她更应该关心的是她自己。
不仅是在刚刚的通道中,这间作为召魂仪式场所的房间也刻意一般没有点灯。
仅有的光源是环绕在谢、裴三人周身,兀自悬浮、无声“燃烧”的光团。
谢既明的光团最小,光芒也最为摇曳不定,三股光芒共同作用,恰巧足够照亮这间房屋。
除了进来的四人,屋内还有其他人。
他们沉默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对乍然来到的几人和周身那不合常理的光芒显露出些许好奇和畏惧。
包括那平日里颇有几分自傲的中年男性,在几位照夜使面前,每个人都“乖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