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法术好像正在施放,但已经没有了法力支撑。
然后那具身体栽倒了,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直直地往前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耿飚看见那是具无头尸体——不对,头呢?
那衣袍,那身形,那手上还捏着的土甲符——那就是他。
他这时才明白过来。
原来人死了是这样的。
原来从上面看,战场是这个样子的。
黑暗来临之际,他又看到了风乘屹。
那个凶兽还在往前冲,大剑每一次挥下,都有人倒下。
青色衣袍上荡开了灰烬和血迹,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剑还是那么快。
郭家的人在他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耿飚忽然想起谭雄山。
谭雄山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从上面看着?
看着自己的尸体栽倒在地,看着那个青色身影从身边走过,看着战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幅画,一个点,一道光?
他不太确定。因为那道光是越来越暗了,暗到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战场上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耿飚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尸体趴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没来得及激的土甲符,他的头却在远方。
一只脚踩过他的后背,又一只脚踩过他的腿,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耿飚终于心想事成了。
他之前最羡慕的就是谭雄山。
谭雄山被郭骁衡选中,去当一家之主,他嫉妒得睡不着觉。
谭雄山死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松了口气——那个位置空出来了。
现在他不用争了,也不用抢了。
他终于和谭雄山一样了。
唯一的区别是,谭雄山被劈成了两截,烧得像两根焦黑的木柴,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连血都没流。
他比谭雄山好一点。
他还有尸体,还在,只是脑袋不在,胸口多了个洞,左腿少了一块肉,右肋开了一道口子,手里还捏着那张没来得及激的土甲符。
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
又有人踩过去。
他的衣袍被踩得全是脚印和泥巴,远处张脸掉在土里,鼻子嘴巴都塞满了泥。
没人低头看他一眼。
风家的队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郭家的人像退潮一样往两边散。
他就那么趴在那里,像一块被人扔掉的破抹布,等着被遗忘。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想,杀风乘屹者成一家之主。
现在,他终于和谭雄山一样了。
不用争了,不用抢了,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什么都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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