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怜了,愿上帝保佑你们!”贝赫拉姆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衷心祝愿。
桑榆很想告诉他,上帝是西方的神,他管不了东方的事情,管东方死人灵魂的叫阎罗王。
但现在不是纠正这个的时候,只能默默低头。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桑榆从小父母双亡,她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若说最接近的时候,也就是刚刚来到大兴的时候,桑蓁的父母收留了她,将她当作女儿一般照料。
可是这份感情却被一群畜生破坏了,他们闯进了他们的家中,将他们残忍杀害。
桑榆双拳紧握,压制住心中的悲愤和恨意,早晚有一天,她会将他们找到,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过了一刻钟,娄大将两个哭累了的小女孩带了出来,并不是不想让她们多呆一会儿,只是停尸房满是尸臭味,闻多了对她们的身体不好。
大丫抹着眼泪,对娄大道谢:“谢谢差爷!”
娄大摸着大丫头顶的手一顿,面无表情道:“无妨。”
贝赫拉姆抽抽嗒嗒地问桑榆,“她们好可怜,她们的后母会虐待她们的,会叫她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不给她们饭吃的!”
可怜的贝赫拉姆看多了黑暗童话,他能想到最恶毒的事情就是不给她们饭吃了,他哪知道这些活儿都是这两个孩子做惯了的。
但是桑榆耶有心无力,她见多了这样的悲欢离合和不幸,总不能因为同情心泛滥,遇到的每一个都要帮一把吧?
这样岂不是要累死?
再说了大丫二丫阿耶和祖母都在,他们想要插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二丫听了两人的话,懵懂道:“舅舅会来接我们的。”
“舅舅?”桑榆问道:“你们还有舅舅?”
大丫道:“是啊,舅舅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好长时间才能来看我们,等舅舅来了,我们就跟舅舅走,反正……反正祖母也不要我们。”
她越说越低落,其实她也不想离开家,那里是她们姐妹长大的地方,可是如果不离开的话,等她们长大了,祖母就会把她们卖掉。
她曾经听见祖母和阿耶提过,若说有了弟弟,她们两个女孩就没用了,还不如卖掉给换些银钱养弟弟。
阿娘不在了,她要照顾好妹妹,所以她偷偷摸摸地拜托刘叔叔,让他帮忙给舅舅寄信,让舅舅来接她们。
舅舅是一个有本事的人,阿耶和祖母都怕他,他一定能带走她们的。
大丫憧憬道:“等舅舅带我们走了之后,我就让舅舅送我去学堂,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像桑姐姐这样厉害的人。”
在大丫的心里,桑榆是比她阿娘更“厉害”的人,阿娘总能避着祖母给她们吃好吃的,穿新衣服,是她最爱的人。
可是桑榆能一句话让祖母乖乖听话,这种事是大丫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大丫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像桑榆一样成长的种子。
娄大等人听完,也是一愣,大丫年纪虽小,可是已经有了和她年纪不相等的成熟思维,她理智地分析现状,得出结论,然后实行计划。
桑榆感叹,如果大丫能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长大,她的人生会更加灿烂。
她更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做的事,会让这个小女孩萌生出走上不一样的路的心思。
:客人
她弯下腰,看着大丫的眼睛,真挚道:“大丫,你要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记得今日的话,桑姐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凡事问心无愧便好。”
大丫迷茫地看了桑榆一眼,然后坚定地点点头,“嗯!”
娄大又叫来看守老者,让他去附近村子里请几个人,在后山上挖一处坟墓,将许娘子下葬。
按照规矩,许娘子应该是葬在大丫家的祖坟的,但是按照大丫祖母的心思是肯定行不通的,所以在征得大丫和二丫的同意后,他们就近安葬了许娘子。
孤独的坟头立在青山绿草间,飘扬的白纸在风中起舞,仿佛是宣告这个被苦难折磨一生的女人从此以后自由了。
她不再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可以做回她自己了。
忙完之后,他们又将大丫二丫送回了家,娄大去归还了令牌,顺便嘱咐王县尉的等人多照看一下她们。
趁着天色还早,三人又去买了一些土仪带回去,桑榆挂念着桑蓁、薛如英等人,她将能送的人都买了个遍,什么张明府、于大路、张老丈等人,一个也不少。
这么一想,不知不觉间,她也结识了不少朋友。
等他们大包小包回到驿站的时候,崔叙等人已经回来了,一起传来的还有明日启程回长安的消息。
桑榆默默地看了远方的钟塔,总算可以回去了。
……
长安,张府。
张明府早早地回到家中。
“阿~嚏!”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喷嚏,鼻子有些痒意,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常随见状,担忧地问:“阿郎今日打了好几个喷嚏,莫不是着凉了?”
张明府脱下官服,递了过去,“无碍,我好的很。”
常随接过官服,抱在手中,嘀咕道:“阿郎就是喜欢自己扛着,若是娘子知道,会骂小人的。”
也会骂你的。
张明府倒茶的手一顿,心虚道:“舒娘不是在照顾蓁娘吗?”
“是啊,这几日娘子可开心了。”常随回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娘子说家中来了客人,让阿郎回来之后去一趟花厅。”
张明府疑惑问道:“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