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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八小时像被按了快进键。
李浩带着两个技术员在隔壁房间搭建加密通讯系统。电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还有电线的剥皮声、设备的开机自检声。空气里弥漫着焊接电路板时特有的松香味,混合着新塑料包装拆封后的化学气味。
王姐在安全屋里接打了十七个电话,协调设备采购和运输。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得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始终绷得很紧。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房间里飘着冷掉的炒饭和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伍馨把自己关在o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台灯的光照亮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有她从系统里导出的关于黄昏会资本流动的分析报告,有关于全球娱乐产业趋势的数据图表,有关于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等前沿领域与内容产业融合的案例研究。
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标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偶尔停下来,她会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对话场景。
卡尔森会怎么问?
她会怎么答?
哪些话可以真说,哪些话必须半真半假,哪些话要完全避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清洁工清扫街道时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房间里,台灯的光在晨光中逐渐显得微弱,但伍馨没有关掉它。她需要那束光保持清醒。
上午十点,林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打印稿。
“剧本第三稿。”她把稿子放在桌上,纸张落下的声音很沉,“比之前更痛,更真实,也更危险。”
伍馨抬起头。林悦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
“谢谢。”伍馨说。
“不用谢我。”林悦在对面坐下,椅子腿摩擦地板出刺耳的声音,“是你说的,要更痛。那我就往痛里写,往真实里写,往那些所有人都在回避但所有人都知道存在的地方写。”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我得提醒你,这个版本如果拍出来,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不仅仅是黄昏会,还有那些习惯了舒适区的观众,那些追求政治正确的评论家,那些只想赚钱不想惹事的资方。”
“我知道。”伍馨翻开剧本,第一页上就用红笔写着:“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停止运转,它只会踩着你继续前进。”
她合上剧本。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她说,“不是安全的作品,是有力量的作品。不是讨好的作品,是诚实的作品。”
林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下午的会议,需要我参加吗?”
“不用。”伍馨说,“你继续改剧本。这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之一,必须打磨到完美。”
林悦离开后,伍馨继续准备。
中午十二点,王姐送进来一份简餐——三明治和热汤。伍馨机械地吃着,味蕾几乎尝不出味道,只能感觉到面包的干涩和汤的温热。她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反复演练。
下午两点,李浩推门进来。
“系统调试完毕。”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很坚定,“三重加密,动态跳频,防监听防截获。我做了三次压力测试,理论上可以抵挡国家级别的监控。”
“理论上?”伍馨问。
“实际上我们没有条件做实战对抗测试。”李浩实话实说,“但以我十年的网络安全经验,这套系统的安全等级至少能达到卡尔森要求的a级标准。”
伍馨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着桌子缓了几秒。
“足够了。”她说,“带我去看看。”
加密通讯室设在安全屋最里面的房间。原本的储物间被清空,墙壁加装了隔音和电磁屏蔽材料。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台特制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连着几个黑色的外接设备。空气里有新设备散的塑料味,还有屏蔽材料特有的橡胶味。
李浩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加密通讯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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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主控端。”他指着屏幕,“会议开始后,我会在隔壁房间监控网络流量和系统状态。一旦现异常,我会立即切断连接。”
伍馨点头。她走到桌前坐下,椅子是普通的办公椅,坐垫有些硬。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既放松又专业。
“摄像头和麦克风呢?”
“都做了加密处理。”李浩指着电脑顶部的摄像头,“视频流会实时加密,即使被截获,看到的也只是乱码。麦克风也一样,声音信号在传输前就完成了加密。”
伍馨深吸一口气。房间里能闻到新设备的塑料味,还有自己身上传来的淡淡汗味——那是紧张导致的。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膀,调整呼吸。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王姐端进来一杯温水。水杯是玻璃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伍馨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准备好了吗?”王姐问。
“准备好了。”伍馨说。
“记住我们的策略。”王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展现价值,控制风险,保持主动。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也不要显得过于强势。卡尔森这种级别的资本大鳄,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但也最看不起没有底气的人。”
“我明白。”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李浩最后检查了一遍系统。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