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正常。”李浩说,“随时可以连接。”
伍馨点头。她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三点还有四分三十七秒。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最后一次梳理策略。卡尔森会问什么,她会怎么答,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必须避开。那些从系统里分析出的信息,那些关于黄昏会内部矛盾的细节,那些即将爆的商业风险……
她睁开眼睛。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连接请求弹出。
伍馨点击确认。
屏幕黑了几秒,然后亮起。画面被分割成两半,左边是她自己的摄像头画面——她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晰。右边是连接中的状态,显示着“加密通道建立中”的字样。
三秒后,右边画面亮起。
先出现的是一间办公室的背景。深色的实木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窗户在画面边缘,能看到窗外斯德哥尔摩的街景——天色还早,阳光斜照在古老的建筑上。
然后,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
卡尔森·伦德斯特罗姆。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头是浅金色,梳得一丝不苟。脸型方正,下颌线条清晰。眼睛是浅蓝色的,目光锐利,像能穿透屏幕直接看到人心深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腕表。
他没有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伍女士。”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通道传来,有些轻微的电子失真,但依然清晰沉稳,“我是卡尔森·伦德斯特罗姆。”
“卡尔森先生。”伍馨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感谢您抽出时间。”
“时间有限。”卡尔森直入主题,“埃里克向我汇报了你的情况。你声称正在对抗黄昏会在中国娱乐圈的布局,声称拥有某种……反抗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审视着伍馨。
“但我需要看到实质。”
房间里很安静。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握着鼠标的手心在微微出汗。电脑风扇持续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飘着新设备的塑料味。
“我理解。”伍馨说,“在您决定是否值得投资之前,您需要评估风险和回报。”
“投资?”卡尔森微微挑眉,“我还没有说到投资。我现在只是在评估,你是否值得我花时间继续对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很重。
伍馨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的坐垫有些硬,硌得她不太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那么让我为您提供一些评估材料。”她说,“先,关于黄昏会。我知道他们是一个跨国资本联盟,核心成员来自欧洲、北美和亚洲的多个家族财团。我知道他们在中国娱乐圈的布局始于五年前,通过控股娱乐公司、收购内容平台、操控舆论渠道来建立影响力。我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控制文化话语权。”
卡尔森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还知道,”伍馨继续说,“黄昏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派势力坚持传统的控制模式——通过资本碾压和资源垄断。但新生代势力更倾向于技术驱动和数据赋能。这种分歧在过去两年逐渐加剧,尤其是在新兴市场策略上。”
屏幕那端,卡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甲敲击实木桌面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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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并不算秘密。”他说,“稍微有点资源的人都能查到。”
“那么这些呢?”伍馨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根据公开数据交叉分析,黄昏会在东南亚的流媒体投资出现了连续三个季度的回报率下滑。他们在印度的内容本土化策略遭遇了文化反弹。他们在韩国试图复制中国模式,但忽略了当地独特的娱乐产业生态。”
她停顿了一下,让卡尔森有时间看屏幕上共享的数据图表。
“这些是表象。”伍馨说,“深层原因是黄昏会内部决策机制的僵化。老派势力坚持自上而下的指令式管理,但内容产业需要的是自下而上的创意驱动。这种结构性矛盾,正在侵蚀他们的投资回报。”
卡尔森沉默了几秒。
“分析得不错。”他终于开口,“但这只能证明你有一定的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不能证明你拥有反抗的筹码。”
“筹码在这里。”伍馨切换文件。
屏幕上出现《破晓之前》的剧本封面。
“这是一个关于反抗的故事。”伍馨说,“但不是那种浪漫化的、英雄主义的反抗。而是真实的、痛苦的、充满妥协和代价的反抗。故事的主角不是天才,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系统的压迫下,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翻到剧本的核心章节。
“这个故事的价值不在于它的商业潜力——虽然我相信它有。它的价值在于,它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揭露了很多人假装看不见的真相。在这个追求政治正确和舒适区的时代,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卡尔森看着屏幕上的剧本片段。他的目光很专注,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内容确实有力量。”他说,“但内容需要渠道才能传播。你现在被全网黑,被资本围剿,被税务调查。你的渠道在哪里?你的观众在哪里?”
“渠道可以被封锁,但需求不会消失。”伍馨的声音很坚定,“观众厌倦了虚假的故事,厌倦了被操控的情绪,厌倦了资本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化产品。他们渴望真实,渴望共鸣,渴望那些能触动灵魂的东西。”
她向前倾身,摄像头捕捉到她眼睛里闪烁的光。
“卡尔森先生,您投资过科技公司,您知道颠覆性创新往往来自边缘。当主流市场被巨头垄断,机会就在那些被忽略的角落。我现在就在那个角落。我被主流排斥,被资本围剿,被舆论打压——但这恰恰意味着,我不受那些规则的束缚。”
房间里很安静。电脑风扇的嗡鸣声似乎变大了,空气里新设备的塑料味混合着伍馨身上淡淡的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