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因为这样,反而让他的猜测,显得自己更为可怜,甚至可悲。
段沧默默地又看了墓碑一会,静默着,什麽话都没有说。
从一个月前,段沧的下属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回来,为他报上消息。
第一个下属呈上来的时候,他心底一沉,暴怒呵斥,认为这是没有经过论证便得出的消息,他想墨寒这次的小手段不算高明,却委实惹怒他了。
第二个下属递上相同的消息时,他攥紧了手边的文件,将那份重要文件攥成一团,却浑然不觉。他想这次墨寒离开的时间有点久,如果墨寒是怕他的训斥,他可以温柔些。
第三个丶第四个丶第五个……
当最後一个下属回来後,段沧在卧房坐了整夜。
他想象中对墨寒的态度,从暴怒到不求旁的,只要墨寒回来就好。
可到底,墨寒没有回来。
白家没有说错,墨寒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所以他那些对墨寒的打算,便都成了可笑的幻象,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直到此时站在墨寒的墓碑前,他还没有真实感,明明之前不管他怎麽对待墨寒,是烧了他花两个月给他编的生日礼物也好,是砸断他的十指也罢,哪怕是让他留在身边当最卑微不过的替身,墨寒也都一一应下,只求留在他身边。
明明墨寒这麽离不开他。
好像他招招手,墨寒就会从角落里走出来,有些惶恐地说,这不过是一个过分的玩笑,是祈求他目光留在身上的欲擒故纵。
他想,哪怕真的是这样,哪怕这个在自己面前最卑微不过的小替身,肆无忌惮地挑衅自己的权威,他也不会介意了。
可是到底,墨寒也没给他原谅的机会。
他想,如果墨寒真的死了,那那天的救护车是谁叫的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在病痛折磨中,无望的丶渴求的幻象?
段沧按住额头,他看着眼前的墓碑,想,他其实不必如此在意,不过是个小替身罢了,他承认自己或许对墨寒有过几分喜欢,可这些喜欢,并不足以让他难过。
他只是因为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有些唏嘘罢了。
这只是因为墨寒悄悄溜走,又悄悄死去,在自己刚发现对他有爱意的时候消失,所以有些不甘心罢了。
没什麽大不了的。
他不会在意很久,很快就会忘记。
很快就会忘记。
就像……白子砚一样。
段沧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突然发现,其实若不是这次相遇,他其实很久没有想起过白子砚了。
为什麽,明明白子砚才是他等了十年的人,可到头来,他两个人都分手後,想的却是墨寒。
明明白子砚才是他等了十年的人。
段沧看着墓碑,面颊突然一凉。
他伸手抚上面颊,雪花在掌心融化。
他擡头看去,阴沉昏暗的天空,落下纷纷扬扬的大雪。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的便如此声势浩大。
【阿沧,就知道你没戴围巾,来,小心受寒。】
朦胧中,他看见带着红色围巾的墨寒,站在路灯下等他,看见他光光的脖子,眉头微蹙,面露嗔怪,擡手将围巾向他戴来。
他怔愣地眨了下眼睛,面前的墨寒化作漫天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