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戛然而止,像有什麽东西扼住了她的喉咙,她难以置信刚刚听到了什麽。
她被废弃了吗?
不……不……怎麽可能……裴玄临他怎麽会这麽狠心呢……
既然要废了她,何必把她救回来呢。
凌枕梨颤抖着,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指尖冰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将那卷明黄色的诏书拾起。
展开。
裴玄临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只是这次,每一个字都刺得她双目剧痛:
“皇後薛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有无将之心,不可以承宗庙丶母仪天下,其废为庶人。”
废为庶人……
简单的四个字,意味着她一生荣华的终结,意味着她从云端彻底跌入泥沼,意味着她与眼前这个男人,再无任何名分上的关联。
凌枕梨想说些什麽为自己再搏一搏,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
这一天还是来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该去服毒自尽,也好过来讨一顿羞辱。
凌枕梨久久跪坐在地上,沉默不语,宛如被剪断了吊线的傀儡。
地上凉,一直让她跪在地上不是办法,但又不想轻易给她好脸色,裴玄临只好挥手,开口如同驱赶苍蝇一般驱赶她。
“你还有什麽要说的?没有的话,就赶紧给朕滚,别再这里碍朕的眼。”
“滚”字如同最终的判决,狠狠砸在凌枕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最後一丝希望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极致羞辱後的疯狂。
她所有的哀求,所有的卑微,换来的只是他更深的践踏和嘲讽,他不仅否定了他们的过去,否定了她付出的感情,甚至否定了她整个人!
既然他如此绝情,既然他如此看她,那她还有什麽好在乎的。
与其被他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不如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凌枕梨不再哭了,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艰难地站起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她擡起头,刚才那副哀婉乞求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玄临。”
她直呼其名,声音幽冷,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你以为我很爱你吗?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的事吗,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裴玄临眉头狠狠一皱,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她的眼神已经变得生冷,过去积压在心头的阴暗和秘密此刻都算不得什麽,只要能报复到裴玄临,她现在做什麽都行。
想到自己即将要说什麽,凌枕梨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後。
“在进入薛家之前,我不过是个在醉仙楼倚门卖笑的妓女,没错,就是那种给点银子就能随便上的妓女,怎麽样,尊贵的皇帝陛下,娶了个妓女做皇後,感觉如何?哈哈哈哈!”
裴玄临的心脏紧紧一疼,震怒。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麽!”
“我说我就是喜欢被男人上!不光是萧崇珩,还有你每天都要看见的朝臣,他们都睡过我,他们每一个都比你厉害!他们都在背地里说我生性放荡,一天都离不开男人,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因为我跟他们都睡过,他们都知道我的滋味!要不是因为你是皇帝,能给我荣华富贵,你以为我会费尽心思勾引你?”
她看着裴玄临额角青筋暴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笑容愈发妖治,继续口不择言地刺激他。
“我要是真的爱你,怎麽可能还会跟别人睡觉呢,裴玄临,你头上的绿帽子一顶又一顶,你的朝臣们都在背後笑话你呢,笑话你娶了个娼妓做老婆!”
“你给我闭嘴!”
裴玄临被凌枕梨气得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怒吼。
“薛映月,你再敢说一个字,朕现在就杀了你!”
“杀我?”凌枕梨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妖艳,神态癫狂,“你要杀我,我求之不得呢,你赶紧杀了我啊,裴玄临,你要是不杀我,你就是个孬种!”
裴玄临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再也坐不住,猛地上前,一把掐住凌枕梨的脖子,将她扼住。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妒火和暴怒。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将他最後一丝理智焚烧殆尽。
她怎麽敢,她怎麽敢如此践踏他的感情!如此羞辱他的尊严!
凌枕梨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依旧日倔强地瞪着他,从齿缝里挤出嘲讽的声音。
“英明神武的皇帝,娶了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娼妓做皇後,还让她在你头顶作威作福了这麽多年!哼,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在背後嗤笑你是孬种,你赶紧把我杀了吧!”
这些字眼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溃了裴玄临最後的理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掐着她脖子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颤抖。
凌枕梨看着他暴怒却迟迟不下手的样子,冷笑一声,用尽最後的力气挑衅。
“真是废物,你是杀不了我吗?该不会是舍不得杀我吧,你这个没用的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