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临伸出手,想要擦拭她的眼泪,却又怕再次弄疼她,僵在半空。
最终,他只能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她颤抖的後背,像哄弄受惊的孩童一般,用近乎哀求的柔软语气,一遍遍地重复着。
“不哭了阿狸……不哭了……是我不好……我就是个混帐……”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懊悔,“阿狸,你别哭了……我知道错了,我混蛋,我该死……”
然而,他的安抚来得太迟了。
薛映月蜷缩在锦被里,背对着他,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噎。
那单薄的背影写满了疏离和心死。
殿内只剩下她破碎的呜咽,以及裴玄临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烛火依旧跳跃,可两人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再也不会被照亮了。
良久,薛映月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哽咽出声。
“裴玄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阿狸……我……”
裴玄临彻底慌了,他不知道该对自己的行为做出怎样的解释,无论他解释什麽,薛映月现在都不想听。
“你走吧,走啊,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啊!”
见薛映月情绪失控,裴玄临不想惹她更生气,只好起身,先退出殿内,安抚住她的情绪。
“这就走,我这就走,你别哭了。”
“你给我滚!”
紫宸殿的殿门在裴玄临出去後重重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温热的触感。
“阿狸,你消消气。”
他轻叩殿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消了气,让我进去吧,我们好好说话,好吗,是我今天不理智了,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殿内一片死寂。
突然他听见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她带着哭腔的怒斥。
“裴玄临你给我滚!你给我去死!你怎麽还不去找薛衔珠!就你们也配活着,你们两个一起去死吧,我迟早把你们两个都杀了!她怀着孕所以你就来作践我是吗!该死的,门口的侍卫都是死人吗,赶紧让你们的皇帝滚!滚出紫宸殿!”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进裴玄临的胸膛。
她说话的语气那样决绝,那样冰冷,仿佛他是她此生最憎恶的仇敌。
他过火了。
“我错了,我错了。”
裴玄临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我不该对你做出那些事,都是我的错……”
殿内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更加让他绝望。
“不,你是皇帝,你做什麽都是对的,你这样认为就好了,裴玄临,你也没必要向我道歉,我知道,你过去赐予我的地位太高,所以你一时废不了我的後位,为了稳住我你不得不在我这表演,没有那个必要,我不会做什麽的,你回去吧。”
“不是的……阿狸不是的……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阿狸,阿狸让我进去啊……”
裴玄临拍打着殿门,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你为什麽就不肯听我说话呢。”
薛映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嘶哑。
“我若是真不肯听,会让你在殿外号丧这麽久吗,不过现在我是真的不想听了,卫兵,让陛下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她的内心也很痛苦,但再多的不舍也要忍心割舍,裴玄临已经不是干干净净属于她的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陛下,夜深了……”
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明日还有早朝,这些天薛家的小动作不少,陛下您不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您……”
“滚!”
裴玄临厉声呵斥,吓得内侍慌忙跪地。
他重新转向殿门,声音已经沙哑:“阿狸啊,你好歹让我进去,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
这一次,殿内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却传来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裴玄临,我已经不爱你了,你也不爱我,我们再这样下去,只会闹得举国皆知,家国不宁,惹得子民笑话,何必呢,又不是平凡夫妻,你我需要维系帝後的尊严,维护皇家的威仪,体面一点不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将裴玄临浇了个透心凉。
他还想说些什麽,又听见殿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声音那样轻,却又那样重,每一声都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
裴玄临在殿外站了整整一夜,侍卫劝他他也没离开,侍卫又不能真的听皇後命令赶皇帝,只好当没看见了。
晨光熹微时,已经快到上朝的时间了,内侍再次来劝,裴玄临望着依然紧闭的殿门,终于颓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