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後方,龟兹小将骨勒低声咒骂:“狡猾的夏人!”“闭嘴!”老将兰折靡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们丢了粮草,大王未加责罚已是开恩,还不安分些!”
“粮道如此隐蔽,怎会遭袭?必是出了内鬼!”骨勒愤愤不平,“我龟兹军已折损大半人马,连首领都被俘,多亏我跑得快……”
他越说越气:“我看这赫连锋也未必可靠!”“慎言!”
骨勒不甘地闭上嘴,心中却暗自盘算起来。那夜在绿洲设伏之人究竟是谁?武艺高强,军容肃穆,对关外地形了如指掌,却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大军又行进数个时辰,蜿蜒进入喀拉巴什山雪谷。
两侧峭壁险峻,终年不化的积雪压在山石上。马蹄声突然惊起一只山鹰,还未飞远,山顶猛地炸起一阵惊雷!
刹那间,箭雨遮天蔽日而下,数人高的巨石轰然砸落!乱箭穿透皮甲,谷中哀嚎声四起。滚石碾过之处,人马血肉俱碎,断肢散落一地,雪谷中顿时血流成河。
乌孙亲卫迅速结阵护住元贵靡,其馀各部却死伤惨重,阵型瞬间崩塌。
元贵靡目眦欲裂:“赫连锋,你竟敢设局害我!”赫连锋急扯缰绳,震惊大喊:“大王明鉴!此事我也不知!”
元贵靡无暇与他争辩,挥刀大吼:“随我冲出山谷!”
乌孙残兵踏着友军血肉,刚冲出雪谷,面前赫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玄甲军阵。阵前数排巨弩泛着寒光,绊马索丶投石车排列俨然。
苍茫雪原上,这支沉默的玄色军队于寒风中肃立,连战马喷吐的白气都凝成杀意。
骨勒伏在马背上,突然瞪大眼睛,指着阵前的将领怒吼:“就是他!”
此人玄甲覆面,横刀立马拦于阵前,铁甲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身後玄色披风迎风扬起。
面甲缝隙间,一双灰蓝色狼眸如寒星般冷冽,杀气几能刺破风雪。
元贵靡盯着阵前帅旗,面容扭曲:“商?兆州那个经略使?!不是说他已毒入肺腑吗!”西域大军出现骚乱:“兆州军?他们怎会在此!”
喀拉巴什山的阴影笼罩着双方大军,西域丶北境,数万将士在雪谷中狭路相逢,雪原骤然一片死寂。
商陆冷眼望着谷中乱象,忽见乌孙中军大旗被落石砸断,凛然挥手:“杀——!”
兆州大军顿时倾泻而下,商陆长刀所指之处,黑云骁骑如黑龙般悍然冲入雪谷,两军狠狠相撞。玄甲下,那双狼眸冷静得可怕,每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敌军如割麦般成片倒下,仿佛死神索命。
西域将领接连冲上,商陆策马迎战,刀光闪过,第一骑喉间绽血,第二骑被挑落马下,第三骑竟被连人带马钉在岩壁上!
“啊啊啊啊——纳命来!”一名铁塔般的西域将领挥舞双锤冲上,却在数息之间被商陆一刀斩首。
飞出的铁锤直砸商陆面门,他侧身避过,却仍被劲风掀落面甲,露出一张刀刻般的面容。
鲜血顺着锋利的眉骨流下,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愈发森寒。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冰冷眸光扫过战场,眼中杀意比雪山更凛冽。
兰折靡怔在原地,手中长枪“嘡啷”坠地,喉咙里艰难挤出声音:“那颜部……阿勒坦!”
“阿勒坦?!”“是阿勒坦——!”
这个名字如野火般席卷雪谷,西域大军瞬间骚动,惊恐的呼喊此起彼伏。
骨勒拍马便逃,嘶声吼道:“阿勒坦是谁?”兰折靡面色惨白,颤声道:“北凛那颜部少主,当年率三千铁骑杀退西域联军,连斩七部首领,逼得我们退出云阳关的……恶鬼!”
可北凛已亡,他为何还活着?!
元贵靡面色赤红,怒吼道:“阿勒坦……阿勒坦!”一切疑惑迎刃而解,云阳关久攻不下,西域粮道莫名被劫,夏军胆敢夜袭大营,还有今日喀拉巴什山的埋伏……
原来都是他!
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鬼修罗,那个在西域诸将士耳边萦绕不绝的梦魇,如今竟然阴魂不散,再度横亘在他们入关的路上!
身旁亲兵已抖如筛糠,西域大军几近溃散,元贵靡攥紧缰绳,心中慢慢涌上绝望。
这日,喀拉巴什山血染冰原,积雪被鲜血浸透,凝结成猩红的冰晶。尸骸在雪谷中堆积如山,刺骨的寒风中,哀嚎声久久不散。
数里外的山崖上,杜槿收起千里镜,长舒一口气:“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早说过不必忧心。”乌萨抱臂而立,神情淡然,“十年前,西域联军犯境,被咱们凛国狼骑杀得丢盔弃甲。这喀拉巴什山的一草一石,云阳关的一砖一瓦,还有戈壁荒漠的每道沟壑,商陆都烂熟于心。”
“元贵靡这次又撞在他手里,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杜槿轻抚火龙果的鬃毛,翻身上马:“走吧,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北境这场闹剧,是时候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