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首发“真酸”
年关将近,宫里的四司八局十二监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除夕夜宴。
长街上早已挂上红色的羊角宫灯,各宫里也纷纷扯上彩绸丶彩球,正殿案头多摆放佛手丶水仙等年花,取“清雅迎新”之意。
伏波堂里年味不多,因着太子妃吩咐了,不喜那大红热闹之色,便只是在各房上换了新春春联,略挂几盏灯笼,再备些“小饽饽丶“红米条”等过年时常吃的零嘴,倒是便宜地很。
云棠晨间醒来时,寝殿内悄无声息。
她觉着浑身僵僵的,便懒在温暖的衾被里,慢悠悠地抻着手脚。
鼻翼微微翮动,像小猫似地这闻闻,那闻闻,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不似寻常的味道。
榻边候着的唤水听见衾被里细微的声响,伸手将帷帐束了起来,外头的天光霎时落进床榻里。
不刺眼但也太亮了些,云棠擡手去挡,“什麽时辰了?”
唤水扶着人坐起来,垂着眼睛不敢对视,轻声细语:“回太子妃,巳时两刻了。”
“这麽晚了?”
云棠擦着迷蒙的眼,临近除夕,她思念亲人,便在廊下喝了两盏芙蓉春。
这酒後睡得是要沉一些哈。
待她梳洗完毕,用早膳时,一张八仙桌上足足摆了二十四道菜,她拿着筷子愣了半晌。
云棠用膳一向不喜旁人布菜,从前她想当个正经公主,又想讨人喜欢,便只能耐着性子,守着规矩。
如今,她除了出不去这皇宫,想干嘛就干嘛。
讨厌的菜,就一口都不吃,若是碰上情绪不佳时,更是筷子都懒得动。
反正太子搬去了平章台,伏波堂里没人敢管她。
如此任性着,不过月馀,身上就薄了许多,但好在冬天衣裳厚实,穿上後倒也看不出来。
唤水一向是有心想劝,但也自知劝不动,日日跟殿下回话时,总是胆战心惊。
但她能怎麽办呢,她只是一个小小奴婢,连殿下都做不到的事情,总不能对她有奢望吧。
但这事儿总要有人担责,今儿晨起殿下一出寝殿,便召了东宫膳房的旺福掌事,话语不多,只两句。
太子妃若再吃不进你做的膳食,就变换个人做。
但凡有合太子妃口味的菜色,一应重赏。
旺福掌事白白胖胖,跪着听训时,怕得三层下巴肉都在抖。
这话不过半刻钟,已经在膳房里传遍了,颇有些人跃跃欲试,想着是自己出头的好机会。
这东宫膳房的油水可不是一般地多,小半年就能在皇城根下买个小四合院呢。
云棠指着桌上的那道浓油赤酱的虎皮肉,转头问唤水,“大清早这麽重的荤腥?”
唤水挥了挥手,让人赶紧撤下。
云棠略略喝了几口粳米粥,举着筷子,将将要夹一筷子腌笋,就瞧见候在珠帘後的宫人就伸长脖子,眼神藏不住地往膳桌上看。
她眨了眨眼,举着筷子换了个方向,略略放到盐羊肉上,就瞧见那眼神跟了过来。
接连又换了好几道菜,将银筷往桌上一拍,蛾眉轻蹙,用膳都监视上了?!
她连吃什麽的自由都没有了?!
云棠将人都赶了出去,“说,这是在做什麽。”
唤水跪在旁边,“太子妃近日消瘦不少,殿下吩咐膳房多做您爱吃的,若有哪道菜得了您的喜欢,有重赏。”
云棠眯了眯眼睛,“他怎麽知道我瘦了?”
唤水垂着脑袋,不敢说殿下夜宿的事,只好将自己卖了,“回太子妃,殿下日日会召奴婢问询您用膳情况。”
闲工夫这麽多,看来朝政还是不够忙。
云棠擡手让她起来,教些歪门邪道。
“你这麽老实做什麽,他若问,就把当天的菜色报一遍不就好了。”
“那殿下若是问各吃了几口呢?”
“不会的,他再闲,也不会闲到这程度。”云棠放下银筷,端过旁边的茶盏净口丶擦手。
唤水觉得太子妃把这事儿想简单了,劝道:“您如今丹毒已解,但身体仍需好好调养,如今不思饮食,对康泰有碍啊。”
地方不对,人不对,就算活到九十九,又有什麽意思。
云棠有时觉着,她若短命,未尝不是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