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异变陡生时,贺文茵早已起身,在一片混乱中闪到一侧,正正好被谢澜接住揽至身侧。一时间只能听见她仓促的呼吸声与她胸腔里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他早已顾不得什麽,只一遍又一遍慌忙问,
“……文茵,文茵?还好麽?”
“……你急什麽急。这麽多人,你就抱——”
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心道他也当真是弄出个大排场,又见这人在一片肃静里头慌慌张张的担忧样子,贺文茵方才同天子对峙也仍不落下风的气势登时散了个彻彻底底。
她睁开眼,没好气伸手,拍拍那人攥着她腰身的手,无奈轻声道,
“好了,放开些。抱得太紧……我有些喘不过气。”
犯分离焦虑的大狗听不懂她话,只哀哀挨着她脸,漆黑眸子眨也不眨盯着她,低声祈求,“……你说你不会不要我。”
“我要你的要你……”
一时间只庆幸于在场人怕是都被方才异变所震撼,无心留意他们这里,贺文茵左右看看,方才小小蹭蹭他冰冷面颊以作安抚,带着一丝调笑意味开口,
“话又说回来,国公今日可真是大阵仗啊?嗯?”
话还不曾说完,她便一阵猛咳。随即果不其然觉着胸口发闷,一阵天旋地转,连带着眼前人的身形与话语也变得似是在水中般不真切,只得勉强往他怀中靠过去,
“……好了,放心,不是不要你。只是有些累。会醒来的……安心。”
“……好。那便……一阵子罢?”
他是要说歇息吧?
恍惚间只感受到有温热触感一遍遍抚过她仍冒着冷汗的掌心,贺文茵安心地将脑袋也靠过去,只疲惫喃喃,
“嗯。”
“就是……记得……把平阳候留给我。”
昏过去前,她听他近乎颤抖着道,
“……好。”
……
将御医与贺文茵一道安置好,再度回到殿前时,场面已然被禁军彻底镇压了下来。
漫不经心听着统领汇报,又看一眼遍地狼藉的大殿,谢澜只觉着烦躁。
他属实是不喜欢这污浊的宫里,可眼下若是送她回去,他又担忧得再难以克制,故此,贺文茵最终被他安置在了他儿时的住处。
……也不知她究竟怎样了。还是要请——
“……官员及家属,均已照您此前的吩咐安排妥当。镇北大将军已然外出检查京城防务,目前并无任何异样。陛下安危我等也已处理妥当……”
便是说着,那统领示意他看向龙椅上,被禁军团团围住的穆德帝。
眯眼一瞧那人近乎乌黑的脸,谢澜轻呵一声,平平点头,“都散开罢。”
“让我同陛下单独说一阵子话。”
……
京郊。
仓促用衣物勉强扎住身上刀口,平阳候愤愤吐出一口血沫。
……他早就该知道,有齐国公在,三皇子这事压根便天方夜谭!若非他望风时察觉了宫外异样,只怕此刻早已是禁军刀下尸身一具了!
但纵使他齐国公有通天的手段,又究竟是怎麽知晓的这事?
只觉着耳边仍是禁军与齐国公府府兵手中刀剑的嗡鸣声,平阳候额上青筋不自然地暴起,身後冷汗不住地流。
纵使在安阳豢养私兵一事或可因为牵涉人数过多而走漏风声,安阳有异一事可从兴庆伯那些尚未销毁的来往信件推断出来,可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今日,他们便要进宫清君侧?
亦或者……
便是连这个日子,也是他暗地里激那两人激出来的?
方才迟迟回想起那两人前些日子忽而亢奋的异样,平阳候恨恨伸手,将手中三皇子字条攥了个粉碎,此後尽数将纸片死死碾在脚底,
“……该死的蠢货!蠢货!!”
……还有那该死的贺文茵。
她如何敢在那般场合下公然将自己所做的一切说出来!
她如何敢!?
回想起记忆中女孩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平阳候手上登时青筋暴起,又是一个扬手,叫手上长鞭抽得身下战马一阵哀嚎。
他便该早早地将她弄死!
瞧着他暴怒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想起那些早已蔓延开的传闻,他身侧士兵默默打了个哆嗦。焦急望着後方等待许久,士兵方才敢颤巍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