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实甩开唐琦压他肩膀的手,血从额头淌下来,他仍旧想要去求陛下。
唐琦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同样跪了下来,手掌狠狠制住程君实的肩膀,没有让他继续。
“我不要你跪。”他轻轻出声。
死也好,活也罢。我不要你因为我下跪。
程君实就是程君实,我不要你为谁折骨。
“程妄,你求过朕一次还记得吗?”明帝突然说。
“朕下旨要唐琦东征的时候,你为他求情。现在呢?你又在替个死人求朕吗?”他声音里的情绪不明,倒让唐琦听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看来在明帝心中对程君实是很看重的。
“陛下,”叶迁也跟着跪下来,直着腰杆道:“既然事情明了,两位将军也洗脱嫌疑,那麽此人便是诬告,依照例法,诬告者应抵罪反坐按叛国论斩。”
他忽地沉声,又继续说:“然,此人入宫前,一路高嚷胜辉与金北通敌叛国,京州百姓多数都有听见,若就如此斩首,恐不服衆,怕让百姓生疑。”
明帝看向叶迁,道:“那依你看,朕当如何?”
“依臣看,此人所行为兄丶为君丶为国,并非阴险狡诈为非作歹之人,但诬告仍属重罪,不可不罚,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叶迁说完整个人俯身下去,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明帝仍旧没有出声,叶迁心里打着鼓,头一直没有擡起。
云安见到叶迁这幅模样,眼神往唐琦身上瞥去,这人眼熟,似乎之前见过但是并不太熟,叶迁这话明显是在替这个人求情,她又看向沈知清,见她也是一副紧张後怕的模样,云安略一思索便走下去跟着他们一起跪下。
“父皇,儿臣以为确实不应死罪。不如便以廷杖为罚再加十棍,同状告一起算责,死生天命,若没身死,也顺天意,父皇以为如何?”云安出声,给了个最优的方案。
龙椅之上明帝的表情晦暗不明,大殿内一时沉寂很久,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审判。
而这场审判唯一的裁决者此时正将眼神划过在场的所有人。
“四十。”明帝终于出声。
狼策军对明帝来说,是把趁手的刀,全剿狼策无异于割掉他的肉,可心有芥蒂让他不得不这麽做,狼策就像明帝中了毒的胳膊,虽然重要,但为了防止毒素侵入心脉祸害自身,明帝当然只能选择断臂求生。
他对狼策有那麽一点愧疚,尤其是对唐琦。明帝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个孩子不生在唐家,一定会是自己丶会是大朔的左膀右臂。
自己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想看见他的成长。
但是也就只有一点点愧疚而已,因为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面对这些为唐琦丶为狼策说话的人,明帝一半愤怒丶一半愧疚。午夜梦回明帝可能害怕,但他决不後悔。
“四十廷杖。”他望向底下的唐琦:“你要是死在这,那就真的死了。”
唐琦心里一动。
意思就是如果熬过这四十杖,明帝便不会再追究,自己还有机会活下来。
可廷杖四十。。。。。。
“陛下——”程君实再次仰头开口。
“程妄,”明帝重新看向他语气平淡:“朕告诉过你,为官者,最忌私心,这一点,你比你爹可差远了。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应该能明白朕在你身上寄予了多大厚望。朕不希望你把善心施给那些无关人。”
“无关人”唐琦撇了下嘴角,旁边程君实甚至还想跟明帝说些什麽,唐琦却是将他手猛地一拽摁在原地。
他有时候真的好奇程妄这官是怎麽做上去的。明帝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竟然还想着去求个情。
想到这唐琦实在是无奈地叹气,之前说他天真都是轻了,他这简直是愚蠢。
明哲保身程君实永远都学不会。
“谢陛下不杀之恩。”唐琦伏身下去,牢牢贴住地面,他听见明帝的声音冷冷传来:“谢早了,话留着等你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