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内的鼓声响得蹊跷,正与几条街外的喜乐声撞在一起。
惊得京兆尹刘大人刚端起的茶杯晃了晃。
他眉头一蹙,丢下茶盏便往公堂赶。
今日是大公主成婚的日子,谁敢在这时候撩虎须?
“升堂!”
随着一声高喊,衙役们拄着水火棍齐喝“威武”,声浪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
刘大人端坐公案后,官帽随着动作轻颤,目光扫过堂下。
却见那击鼓之人早已被按在地上,浑身脏污得看不清模样。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一般。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刘大人的声音透过惊堂木的脆响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女人挣扎着抬起头,破麻布裙下的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了血印。
她却似浑然不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的字句嘶哑:
“草民……冀州何氏。”
话音刚落,她猛地往前一挣。
头磕在地上出刺耳的声响,目光死死剜向公堂外的方向。
像是要穿透重重街巷,直抵那片喧嚣的喜庆之地:
“草民要告——告当今驸马,马博远!”
“大胆!”
旁边的衙役厉声呵斥,水火棍在地上顿出闷响。
何氏却像没听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凄厉:
“他杀妻骗财!将他的妻活活烧死,卷走家中所有银钱!
他科举作弊!买通考官偷换考卷,才有了那探花之名!
他更蒙蔽圣听,隐瞒已婚杀妻之罪,骗娶公主!
求大人为民妇做主,揭穿这衣冠禽兽的真面目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公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恨意,竟让满堂衙役都觉脊背凉。
刘大人握着惊堂木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马博远……新科探花,当朝驸马,此刻怕是正与大公主拜堂合卺。
这何氏竟敢在此时告出这般惊天罪状,是疯了,还是……
他盯着何氏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忽然觉得今日这京城的喜气,底下似藏着什么骇人的寒冰。
刘大人端坐在公案后,只觉后颈一阵凉。
何氏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杀妻骗财已是十恶不赦,更何况牵扯到科举作弊——那可是朝廷大忌。
一旦坐实,别说马博远一个探花郎。
便是当初主考的官员,都要被拖下水,弄不好就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
眼下正是大公主成婚的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