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苏娘子找的是哪位高人,竟如此胡说八道,莫不是遇到了骗子?”
苏悦随口一编,哪有什麽高人,怕宁玠要去街上寻人,就道:“就是街上碰到游仙,应该不至于吧?他丶他都没有要钱!”
“不要钱就更可疑了。”宁玠不假思索道:“说明他另有图谋,试想一下,你我的婚事才刚传出来,流言刚止了苗头,就有人找上你,说我们的婚事不妥,难道不是包藏祸心吗?”
好有道理。
苏悦一时无言。
早知道她就说做梦遇到高人好了!
神仙托梦,总有说服力吧?
但世上没有後悔药,这条路不通,苏悦马上搬出另一条,说道:“我入宫遇上圣人,圣人嘱咐我婚後要用心侍奉小王爷,三年抱俩,我甚是惶恐,不敢欺瞒小王爷,我……我阿娘生産时难産,所以我怕不能让圣人如意,耽误了小王爷……”
宁玠微怔了下。
以他的才智,很快明白皇帝的意图。
但是三年抱俩这样的词怕不是圣人会说的,多半是苏悦自己添油加醋了。
“圣人深知我病弱之躯,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不必多虑。”
好像也是。
他们俩站一块,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苏悦苦恼了,最後只剩下姑母的事,但她不能在小王爷面前捅出来。
之前宁玠还怀疑刺杀和李舜贺有干系呢!
“苏二娘子是对我们的婚事有不满之处?”
苏悦绞尽脑汁编出这些蹩脚的借口,真实用意一目了然。
她不想要这桩婚事,又不敢自己提出,所以寄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被人当场揭穿,苏悦面子上挂不住。
“我丶我就是……”
宁玠见招拆招太快
苏悦越着急,借口越是想不出,唇干口燥的难受,一撇眼,手边正有两碗茶,一杯色浓,一杯色浅。
浅的是刚倒的,还冒着热烟,深的应该是先前第一壶的茶汤。
她想也没多想,拿起那杯冷茶就大口饮下。
借茶代酒壮一下胆子,不想咸茶入口却苦得钻心,她当即从咽喉里倒逆出一口茶汤,正想往外吐。
“苏娘子喝错了,那是我的药。”宁玠的声音从她碗沿上方飘了过来。
苏悦呆住了,苦涩的药汤还在她舌头上滚来滚去,她缓缓放下碗,眼睛对上另一边宁玠的视线。
宁玠擡手撑起下颚,感觉还能欣赏一会苏悦这张傻愣愣的小脸。
“张神医特意为我熬煮的特效药,仅此这一碗。”宁玠强调。
果然,他往严重里说,苏悦的眼睛马上睁得溜圆。
里面惶恐丶愧疚丶害怕就像是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不提退婚了?
宁玠手撑着脑袋,叹了口气,往她手里的空碗里看了眼,“哪怕剩下一滴也好。”
苏悦倒还馀下一口没咽,正不断散发着苦药的强大威力让她苦不堪言。
可是……
苏悦眼神扑闪。
宁玠盯着她,继续道:“此药珍贵,张神医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务必服下。”
还没退成婚就先捅个窟窿,苏悦不知所措。
偏宁玠一点也不可怜她,继续给她脆弱的心灵扎刀:“要是我急病发作,只怕有人要脱不了干系,我实不愿意连累了人。”
苏悦含着那口药,吞不是,吐也不是,被宁玠狠狠一吓,含含糊糊滚出一句话。
宁玠听清了,又问道:“你如何还我?”
苏悦携视死如归之势,腾下站起身,几个大步绕过矮几,走到宁玠身边,弯下腰,两手捧起他的脸,两片唇瓣一下吻住他的唇。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分犹豫。
宁玠没料到她能如此,还未反应就被封住唇,随後唇瓣润湿,一股温热的水液就沾上他的唇舌,流过下巴,咽喉,最後洇入他的领口,湿得一塌糊涂。
苏悦紧闭双眼,软舌不管不顾,一股脑把口里的苦药往外推,好几次都直接抵在宁玠唇上,仿佛在舔。舐他。
明明偏转一下脸就能躲去苏悦孟浪的袭击,但宁玠好似被无形的力量压住,只能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女郎不安地颤动浓翘的长睫,血色如胭脂涂抹上了她的脸颊眼尾还有耳尖t,殷红动人。
湿舌刮动,水声啧啧,纱屏窗前的男女仿佛正在忘情地交吻,就连水滴落在地板都不曾发现。
片刻後,直到苏悦嘴里再没有一滴药,她才猛地把脑袋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