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统一口径,也是在给她底气。
“是,妾身明白。”陈希垂应道。她感觉到,胤禛似乎已经将弘曕的“异瞳”纳入了他宏大的棋局之中,这孩子不再仅仅是一个孩子,更可能成为他某种政治资本或试探康熙的工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苏培盛进来低声禀报:“王爷,年侧福晋院里的颂芝姑娘来了,说年侧福晋亲手熬了极滋补的当归鸡汤,定要送来给陈格格补身。”
胤禛眉头一蹙,刚想回绝,陈希却心中一动。年世兰终于按捺不住了?“兰心窃”——她想来“窃”什么?
“王爷,”陈希轻声开口,语气柔弱,“年姐姐也是一片好意,总拒之门外,恐伤了姐妹和气。不如让她送进来吧,只是妾身如今虚不受补,怕是享用不了,但心意领了。”
胤禛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并未阻止,只对苏培盛点了点头。
片刻后,颂芝端着一个小炖盅进来,笑容甜美:“给王爷请安,给陈格格道喜!我们侧福晋惦记格格身子,亲自守着熬了好几个时辰呢,请格格务必尝尝。”
炖盅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弥漫开来。
刘医女上前,依例检查。她用银针试了毒,又仔细嗅闻,甚至舀了一小勺仔细察看汤汁色泽,并未现异常。
颂芝笑道:“姑姑放心,我们侧福晋一片真心,断不会有什么不妥。”
刘医女检查无误,朝陈希微微点头。
陈希笑了笑:“有劳年姐姐费心,替我多谢她。只是我眼下实在没胃口,先放着吧。”
颂芝似乎有些失望,但也不便强求,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下了。
那盅鸡汤就放在桌上,香气诱人。
然而,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直安静睡在摇床里的弘曕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脸皱起,出细微的、不适的哼唧声。
乳母连忙上前查看,并未现尿湿或其他不适。
陈希心中莫名一紧。她示意刘医女再去看看那鸡汤。
刘医女再次端起炖盅,这一次,她凑得极近,几乎将鼻子贴到盅口,仔细分辨着那浓郁的香气。忽然,她脸色微变!
“格格!这汤里……这汤里似乎另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异香,被当归和鸡油的气味掩盖了!”她猛地抬头,“像是……像是‘迷迭香’的味道!此香提神醒脑,但对初生婴孩而言,气味过于辛烈,闻久了会惊扰神魂,致使夜啼不安、食欲不振!”
原来如此!
年世兰果然没安好心!她送的根本不是补汤,而是一碗惊扰孩子的“毒汤”!她不敢下剧毒,却用这种隐秘的手段,让孩子不得安宁,慢慢损耗其元气!而她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一个日夜啼哭、难以照料的“异瞳”婴儿,更容易被视作不祥,更容易引胤禛的厌弃,也更容易……让她有可乘之机?
“兰心窃”!她是想先窃走孩子的健康安宁,再窃取更多?
“把汤拿出去!立刻开窗通风!”陈希厉声道,胸口因愤怒和后怕而剧烈起伏。
她看向摇床中依旧哼唧不安的孩子,一股冰冷的怒火自心底升起。
年世兰……宜修……一个个都视她的孩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轻轻拍抚着弘曕,感受着他微弱的不适,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乌有。
勿信!勿爱!唯己!
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为了弘曕,也为了自己。那双异色的瞳孔,注定他们母子的路将遍布荆棘。而康熙的关注,胤禛的算计,年世兰的阴毒,宜修的冷箭……都只是开始。
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传来。
山雨,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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