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远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们还有三日。三日后,灯使将启阵引火,我们必须抢在那之前返京,破阵、救人、揭谋。”
林晚昭望着那幅血图,眼中映出七盏幽灯,仿佛已看见慈幼堂中七个幼小身影,在无声哭泣。
她轻声道:“这一次,我不再藏耳朵,也不再藏名字。”
“我要让天下听见,守言之魂,永不为灰。”
风忽止。
石壁上的血图微微烫,仿佛有无形之火,正从地底深处,悄然燃起。
族谱重刻盲匠立于图前,枯手缓缓抚过那七盏灯位,指尖停在最后一笔血线上,久久未动。
族谱重刻盲匠枯瘦的手指仍在血图上徘徊,指尖划过第七盏灯位时,忽然剧烈一颤。
他猛地抽身,从腰间抽出一柄乌黑短刃,刀锋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心口!
鲜血如泉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岩壁血图之上,竟与林晚昭的血融成一线,泛起微弱的赤光。
“我曾是第五灯使……”他的声音沙哑如裂帛,双目虽盲,却似穿透了岁月迷雾,望见了那一场焚心之罪,“我亲手刻下三十六位听魂者的族名,也亲手将他们的遗骨送入灯芯炉……燕王赐我‘亲火咒’,说忠魂不灭,血脉可续……可笑啊,我竟信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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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唇色迅青:“我女儿……也被送入慈幼堂……可我忘了她的名字……真的忘了……直到你们归名,直到那三十六撮命灰腾空……我听见她在哭,叫我‘爹’……可我……喊不出她的小名……”
石窟内死寂无声,唯有血滴落壁的轻响,一声声,如钟鸣敲在人心。
沈知远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为何这盲匠能刻无字碑——他刻的从来不是名字,而是被咒术抹去的记忆,是被火焰烧尽的亲情。
“你们若回京破阵,”盲匠咬牙,刀刃更深一分,鲜血喷涌,“我愿以死为信!剜目焚舌,证我悔过!只求……只求你们救她出来,哪怕……让她知道,她爹不是畜生……”
林晚昭猛然起身,一步上前,死死按住他执刀的手。
她双目赤红,声音却冷如寒铁:“不必死。”
她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如钉入骨:“你活着,才是最好的证。你要亲眼看着你女儿从慈幼堂走出来,亲口叫你一声‘爹’——这才是赎罪,这才是归名!”
盲匠浑身一震,刀刃“当啷”落地。
林晚昭转身,从血抽疗脉婆手中接过一卷寒蚕丝帛——此帛生于极寒雪蚕,可载魂血不涸,藏秘图不显。
她以玉簪蘸血,将整幅文魄灯阵图细细拓印其上,每一笔都凝着二百五十二日寿元的灼痛,每一划都刻着三十六位先祖的泣诉。
“沈知远。”她将丝帛递出,目光如刃,“你带图先行回京,走密道,寻灯使旧部中尚有良知者——那些未被‘亲火咒’彻底焚心的人。你告诉他们:灯芯是骨,香火是命,他们供奉的不是神明,是吃人血脉的邪阵。”
沈知远接过丝帛,指尖微颤,却握得极稳:“那你呢?”
她望向雪谷之外,京都方向,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我随后就到。我要让燕王在春祭大典上,亲手点燃的那七盏文魄灯下,堆着的不是香灰——而是他屠尽听魂司的罪证。我要他看见,供桌底下烧的骨头,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母亲、谁家再喊不出名字的魂!”
风忽起,卷动石窟残灰。
一缕命灰,如游魂般悄然飘起,乘风而入,没入她袖中玉簪。
那玉簪本是母亲遗物,通体如墨玉,此刻簪身纹路竟微微烫,仿佛有血在深处奔流,有魂在低语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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