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她彻底醒了,肆无忌惮地盯着沈宥上下打量,评头论足道:“你登山吗?搞极限运动吗?知道吗?你和周牧白的气质也很像,有一种冷漠的热烈。”
“昭昭说我们不像。”沈宥沉声。
“是吗?她骗你的,女人的话都别信。”安婧勾唇笑笑,转身去翻电视柜抽屉,又问:“你叫她昭昭呀。”
“嗯。”
“知道周牧白叫她什麽吗?”安婧插了个读卡器,打开电视:“当着我们的面叫尹昭,私底下早就想叫她昭昭了。第一次集体开会,尹昭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昭昭日月的昭」,我就听到那小子在那悄摸声儿地念。”
沈宥不知道安婧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每句话都要带一次「周牧白」这三个字。
他大概是来这体验暴露疗法的,反复刺激,提高阈值,应激的排斥感好像的确没那麽强了。
安婧从侧面躺进了一旁的单人沙发,她把腿搭在扶手上:“你知道,2011年的尹昭在哪吗?”
“禾洛村?”沈宥看着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山林与云雾。
“哈巴乡第五小学。那一年的夏天,我们在那边搞暑期支教。”
安婧打了个哈欠:“校团委的社会实践活动,我学新传的,就让我带个DV拍点素材回来好宣传,後来也没用着。地震了,还死了学生,学校根本不敢多提这事。这片子我就随便剪了剪,将就看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
安婧看天花板,沈宥看电视。
一段升旗仪式之後,是小学生们做早操的画面,沈宥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2011年的尹昭,蹦蹦跳跳像个小兔子,明明可爱稚气,却要一板一眼地领着一队小朋友做操。
她那时不像现在这麽瘦削,眼神也没有如今的凌厉笃定,看起来更柔和灵动。不过四肢不太协调的毛病,倒是一以贯之,简单的早操动作也能跳错。
电视前,沈宥笑了。
电视里,篮球架下抱臂站着的人也笑弯了腰,那人有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于是,沈宥笑不出来了。
尹昭也不领操了,她走过去,气势汹汹地把那人拉到了队伍前。
周牧白比她高许多,却就这麽任她拉着,陪着她一起领操,笑容和太阳一样明亮。
“他们认识很久了吗?”沈宥问。
“没有啊。宁大每年招好几千人呢,除了我丶贺琮和牧白,大家都不怎麽认识的。周牧白还不是支教队的,他是登山队的,去爬乔朗峰,被团委塞过来送我们进山。”
安婧拨弄着手上美甲,瞥一眼屏幕:“这里,我们刚到哈巴乡,他们也就在火车上认识了几天吧。”想想又道:“尹昭和牧白,统共也就认识了一个多月。”
沈宥呼吸一窒。
相伴三年,相识五年,抵不过一个月。
安婧也似感怀地叹:“只有一个多月啊。”
沈宥又问:“他对尹昭很好吗?”
“好!”安婧忽而转头,眨眼笑看了他一眼,答得坚定:“好到我那个时候天天埋怨贺琮,觉得他对我坏得很,不够好。你知道贺琮的对吧,我前夫。”
沈宥又沉默了。
屏幕上镜头走到了教师办公室。
一间大房间,几张办公桌堆在中间,周围也没个正经柜子,只拿废旧课桌搁着打印机和教具,尹昭和周牧白都不在画面里。
桌上物品凌乱,可他还是认出了尹昭的桌子,日记本就不说了,眼熟到刺眼,无印良品的彩色标记笔和膳魔师的保温杯,她现在也在用,原来她身上有那麽多过去的痕迹。
“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到底有多好。”
那个人是有多好,才能只用一个月,就换来她念念不肯离去的七年多。
“唔……你知道尹昭怕狗吗?”
“她怕狗?”沈宥皱眉,不免质疑。
他记得,祁孟帆曾经把一只松狮短暂送来沉棠里寄养,尹昭回来看到这只朝她吠叫的毛茸茸,是被惊得後退了一步,但也没说什麽,甚至还夸了句可爱。
“噢?她现在不怕了吗?”安婧也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