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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岸原本也没准备藏着掖着。她做这种事,图的就是个实名冲锋,明明白白地把锅顶在自己头上。什麽路临非,什麽霍宇光,要找茬就先找她。
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原先一心守口如瓶的三悦,此刻非要把事闹大。
说好要用一张模棱两可的亲密照作为引线,钓出真正的受害人。谁曾想三悦竟如此沉不住气,先是自作主张地发了一张贴脸亲密照,然後便乐颠颠地跑来找姜岸,献宝似的拿出了一系列她早已准备好的文案,铺天盖地制造真假难辨的烟雾弹。
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为苏棉颂即将到来的选秀之路,扫清一切障碍,铺平所有道路。
在这场夸张的舆论攻势之下,路临非苍白无力的辩解,早已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之中,无人在意。他在说什麽,没有人想听了。
此刻,大家只想听苏棉颂说话。
而苏棉颂终于在万衆期待之下,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声明没有提到路临非的一丝错处,全篇都是她从小到大对舞台的渴望。
还有那句让项妮可一眼认出姜岸手笔的那句话——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值得期待。
三悦满意极了,忍不住笑弯了眼。她说:“姜岸,你好厉害,定向爆破这个方法太好了。我很开心,这个雷,是我替苏棉颂排掉的。”
三悦轻巧一跃,用一种近乎献祭自己的姿态,为苏棉颂开路搭桥。
是三悦,把渴望舞台的苏棉颂领进自媒体赛道。苏棉颂有过不情不愿丶抗拒扮演的时候,也有过在拿到商务报酬,乐不可支丶手舞足蹈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是毫无条件地互相信任,同甘共苦。
“是我辜负她。她一遍遍告诉我路临非不好,我却没有听她的。”
看到热搜之後,後知後觉的苏棉颂也曾抗议丶反对丶声嘶力竭,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她流着眼泪问姜岸:“这一切究竟是为什麽呢?为什麽要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姜岸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温柔地包容了她的破碎。
姜岸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别怕,放心去比赛吧,外面一切有三悦,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後,姜岸难得不像之前那样疲惫。
送苏棉颂进集训营参加录制之後,独自回家时已是半夜。她下了车,走到无影灯门口丶文未末刚搬来的藤编吊椅前,盘腿坐了上去,闭上眼。
微凉的夜风轻轻拂过。
前所未有的丶平静而踏实的感觉,将她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腿痒痒的。是小三花瞄准时机,轻巧地一跃而上,熟门熟路地在她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紧接着,吊椅突然轻轻地转了起来。有人在他身後,不轻不重地晃着她。
姜岸依旧闭着眼睛,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出现。她轻声问道:“你说,我这样一次一次地卷进他人的因果,将来会不会有报应?”
文未末单手撑在吊椅上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笑:“什麽报应?你明明是在拨乱反正丶替天行道。”
姜岸还在自顾自碎碎念:“可我应该是职场爽文大女主啊,一心搞事业,断情绝爱,所向披靡……”
文未末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一把固定住还在摇晃的吊椅。俯下身凑近,在她的额头上,猝不及防地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能把日子过好就很不容易了,想这麽多不相干的人和事做什麽。”他顿了顿,垂下眼睑,看着姜岸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近乎蛊惑的温柔,“而且——”
“真的要断情绝爱?”
姜岸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麽。
文未末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酥酥麻麻的,他一下就什麽都听不到了。
等他从片刻的失神中醒来时,姜岸早已抱着怀里那只小三花,从吊椅上跳下来跑走了。
她刚才在他耳边说,是有点舍不得。
文未末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并没有立刻追上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笑意。
姜岸抱着小三花回了家,便再也舍不得把她放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和文未末待久了,小三花竟也变得比以前乖巧了许多。姜岸家终于有了一个鲜活的丶会呼吸的生命,她也随之变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开始认真地为小三花添置各种猫粮丶零食和玩具,也终于对自己的日常生活丶吃饭睡觉,上了那麽一点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