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的公鸡刚打第三遍鸣,苏惜棠就着月光系好靛青围裙。
腰间玉佩贴着肌肤微微烫,像在提醒她今日要办的大事——昨夜空间里赤叶草茎秆上那道焦痕,还刻在她眼皮子底下。
阿棠姐!石伢子扛着三截杉木跑过来,梢沾着晨露,木牌刻好了!
您看这灵种区灵字,我特意描了三遍,保准比去年祠堂的对联还齐整!他把木牌往石桌上一放,新砍的杉木还带着松脂香,老吴头说要拿桐油刷三遍,防雨水。
苏惜棠摸了摸木牌上的刻痕,指尖触到石伢子特意加深的字右下角——这孩子总记得她提过字要稳当。
她抬头望向渐亮的天色,青竹村的屋顶正浮起炊烟,有妇人端着陶碗往晒谷场走,碗里的稀粥荡出涟漪。
都来啦?她提高声音,手搭在石桌上轻叩两下。
围过来的人渐渐多了:扛着锄头的老吴头,袖口沾着泥点的王二嫂,裤脚还挂着草屑的张猎户,连平时总蹲墙根打盹的刘瘸子都柱着拐杖挤到前排。
石伢子搬来条长凳,苏惜棠站上去,背后三截木牌在晨风中晃了晃,影子投在她脚边,像三把立着的剑。
昨日我在空间里瞧见件事。她举起左手,掌心里躺着株枯苗,叶片蜷成灰褐的卷儿,这是上个月在灵种区试种的赤叶草,本该抽穗的,却枯了。又摊开右手,金桃的甜香立刻漫开,这是轮作区新结的桃子,果肉里凝着灵气。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王二嫂踮脚看了眼:乖乖,这桃儿比我家鸡下的蛋还大!
灵田不是铁打的。苏惜棠捏着枯苗,指节泛白,就像咱们种了十年的坡地,再肥也得歇两年。
今日立三区木牌——她指向第一块木牌,灵种区只育灵苗,每育十株,休田一日;轮作区种豆麦,养地又增收;绿肥区播苜蓿,等烂在地里,能给灵田补三斗肥力。
老吴头突然抚着花白胡子笑了:我爷爷那辈儿种桑麻,总说地力久用则疲,姑娘家这法子,合天道!他用烟杆敲了敲轮作区的木牌,去年我在西山试种苜蓿,牛吃了长膘,没想到还能肥田!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应和,可赵金花的尖嗓子突然炸开:休田?
荒山刚开了二十亩,你倒要停工?她扒开人群挤进来,蓝布衫的前襟还沾着饭粒,昨儿个隔壁村的媒婆来唠嗑,说咱们青竹村疯了似的开地,这会子倒要歇——让人笑掉大牙!
苏惜棠盯着婆婆红的眼尾。
赵金花这半年总咳得睡不着,眼下乌青像抹了墨,哪是怕被人笑?
分明是怕灵田收益慢了,她这个关家主母的体面保不住。
她从怀里掏出个粗陶碗,碗里浮着几片褐色茶末,尝尝这桃核茶。
赵金花后退半步:又搞什么名堂?
用枯苗研的粉。苏惜棠把碗往她手里塞,您昨夜咳了半宿,我听着揪心。
这茶没灵桃的金丝,可安神补气的本事是有的。
茶碗的温度透过粗陶渗进赵金花掌心。
她低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苦香,像极了去年苏惜棠给她治咳的药。
她抿了一小口,苦得皱起眉头,可咽下后喉咙里竟漫上丝甜。
休田不是停业。苏惜棠放软声音,轮作区的豆苗下个月就能收,绿肥区的苜蓿能喂猪。
等灵田养足了力,往后的收成是现在的十倍——到那时,青竹村的米缸,能堆到祠堂的房梁。
赵金花捏着茶碗的手松了。
她望着晒谷场边上的桃林,晨雾里那几株金桃树正泛着微光,像挂了满树的小太阳。
昨夜她喝了这茶,竟没咳醒一次,连后半夜都睡得分外踏实。
你你说的准?她声音低了下去。
苏惜棠望着婆婆鬓角的白,突然想起现代奶奶熬中药时的模样,等头茬轮作豆收了,我让石伢子给您送两升,磨成粉蒸糕吃,比现在的稀粥养人。
赵金花没再说话。
她转身时,蓝布衫的衣角扫过木牌,带起一阵风,把绿肥区三个字吹得晃了晃。
王二嫂凑过来小声说:老太太这是服了?老吴头敲了敲烟杆:服的不是人,是理。
夜来得快。
苏惜棠解下玉佩时,月光正爬过窗棂,在床沿投下银亮的痕。
她轻念口诀,意识沉入空间——灵泉边的豆苗正抖着叶片,根须上的淡蓝光点像散落的星子,每闪一下,就有几缕微光钻进灵种区的土壤。
原本灰斑斑驳的地面,暗黄正一寸寸褪去,露出黑油油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