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漫长到让人心碎、真实到刻骨铭心的……噩梦?
“皇兄……”他伸手,想要触碰萧琰的脸,确认这不是幻觉。
手被萧琰一把握住,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朕在。”萧琰的声音在抖,“璟儿,朕在。别怕,你不会有事,朕不会让你有事……”
他说着不会有事,眼泪却砸在萧璟手背上,滚烫。
萧璟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原来……是梦啊。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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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春。
靖王府的后花园,桃花开得正好。萧璟靠坐在躺椅上,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孙院判说,那一刀离心脏只差半寸,毒也凶险,能捡回一条命,全赖陛下不惜用珍藏的千年雪莲蕊和源源不断的内力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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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是萧琰自己大病一场,卧床半月。
“还疼吗?”萧琰坐在旁边,手里削着苹果——手法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
萧璟摇头:“早不疼了。”
其实还是疼的,但他不想说。那场“梦”太真实,真实到每每夜深人静时,胸口那道新伤都会和梦中“记忆”里的旧痛重叠,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萧琰将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麟儿……去了北境。”
萧璟动作一顿。
“朕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但没杀他。”萧琰看着满园桃花,声音低沉,“那天夜里,他跪在朕面前,说他错了,说他被周文渊蛊惑,说他……其实一直很怕朕,怕朕不要他。”
萧璟想起梦中那个在黑水关守了一生的“林安”,想起他最后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朕让他去北境,从普通兵卒做起。”萧琰顿了顿,“朕告诉他,若能用十年时间,重新赢得将士们的尊重,赢得百姓的认可,朕……或许会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萧璟抬眼:“皇兄不恨他?”
“恨。”萧琰闭目,“但他是朕的儿子。更何况……”他看向萧璟,眼中是复杂的情绪,“那天夜里,你倒在朕怀里时,朕忽然想明白了——这些年,朕对你太过偏爱,对麟儿太过严苛。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朕……也有责任。”
萧璟沉默。
梦中的萧琰,临终前也在遗诏上写了“稚子何辜”。现实中的皇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或许,这就是血脉的力量。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多少场梦境,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慕容玄呢?”萧璟忽然问。
“死了。”萧琰语气转冷,“那夜他趁乱潜入宫中,想行刺朕,被老道和韩青联手斩杀。‘玄鸟’组织也已连根拔起。”
果然。
梦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合了。
只是结局……截然不同。
“皇兄,”萧璟轻声问,“若那夜……臣弟真的死了,您会如何?”
萧琰削苹果的手猛然一顿,刀尖划破指尖,血珠渗出。他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萧璟,眼中翻涌着后怕与……某种近乎偏执的恐惧。
“没有这种可能。”他一字一句,“朕不会让你死。就算阎王亲自来索命,朕也会把你抢回来。”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萧璟看着他指尖的血,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灼伤人的执念,忽然想起了梦中的一些细节——那些他曾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
每次月圆之夜龙血躁动时,总有一道温和的内力悄然渡入,助他平复;
每次批奏章到深夜时,总有一盏茶会“恰好”出现在案边;
每次他望向北方呆时,总能在不远处,看到一道静静伫立的玄色身影……
原来不是梦。
或者说,梦里的那些温暖与守护,本就源于现实。只是在那场噩梦中,被他扭曲成了遗憾与追忆。
“皇兄。”萧璟伸手,握住萧琰受伤的手指,轻轻按住伤口,“臣弟……不会再离开您了。”
萧琰怔住,眼眶骤然红了。
这个从来流血不流泪、威严深重的帝王,在这一刻,像个孩子般慌乱地别过头,却没能藏住那滴砸落在衣襟上的泪。
“傻瓜。”他哑声说,“你从来……也没离开过。”
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肩头,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些未能宣之于口、却早已深入骨髓的誓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