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都补上了那缺失的一课。”
苏哲看着她,也笑了,那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后的轻松与温暖。
“幸好,”他回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是和你一起补的。”
壁炉的光影在苏哲脸上明暗交替,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将许红豆的话语输入一个精密的思维处理器中进行深度解码。许红豆则安然地等待着,她知道,苏哲的沉默并非空白,而是正在生成更深刻的见解。
终于,苏哲缓缓将目光收回,重新聚焦在许红豆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认同,以及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的、如同解构复杂数学模型般的冷静分析。
“红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你又一次精准地切中了脉搏。这不仅仅是性格差异,这是底层操作系统和核心算法的根本性冲突。”
他没有停留在“一个云淡风轻,一个结果导向”的表象,而是直接使用了他们最熟悉的语言——商业与系统的语言——来进行类比。
“黄亦玫的‘云淡风轻,含蓄文雅’,”苏哲阐述道,“运行的是一个感受优先、过程导向的系统。她编码和解码这个世界,尤其是情感世界,依靠的是微妙的情绪、隐含的语义和氛围的共鸣。她的输出(言语)是经过高度封装和美学处理的,需要对方具备同样的解码器才能理解其深层指令。”
他顿了顿,继续解析方协文:
“而方协文的‘结果导向,路径简单’,运行的是一个目标优先、效率导向的系统。他的编码和解码逻辑是线性的、二进制的:问题-分析-方案-执行。在他的系统里,冗余的情感表达和含蓄的语义是需要被优化的‘噪音’,直接、清晰地指向结果,才是最高效的代码。”
“所以,”苏哲做出了核心判断,“当他们试图进行‘数据交换’(沟通)时,就会出现严重的系统不兼容和协议错误。”
“黄亦玫送一条经过‘含蓄文雅’加密的情感数据包,期待方协文能解读出背后的依赖和需求。但在方协文的系统看来,这可能是一条无法识别、甚至被判定为‘无意义’或‘低效’的指令,他的反馈很可能是‘错误o-未找到页面’,或者直接返回一个他认为是‘解决方案’的、生硬的结果。反之亦然,方协文直接的问题分析和路径建议,在黄亦玫的系统里,很可能被解码为‘缺乏温情’、‘攻击性强’的冰冷机器语言。”
“这种长期、高频的‘通信协议错误’,必然导致数据包丢失(误解)、系统资源耗尽(疲惫),最终累积成无法修复的系统崩溃(关系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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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红豆微微颔,苏哲的比喻让她从另一个维度理解了这对怨侣的困境。
苏哲并没有停下,他接着许红豆关于“感情高位缺乏共情”的观点,进行了更冷酷的推演:
“你提到共情能力。的确,长期处于被追逐、被满足的高位,会让人失去‘向下兼容’的动力和能力。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共情本身,是一种需要消耗大量算力的高等级认知功能。它要求系统能够暂时跳出自身运行框架,去模拟和理解另一个完全不同系统的运行逻辑。”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自身系统被高度满足、无需进行这种高能耗模拟的状态时,这项功能自然会退化。黄亦玫和方协文,在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和过往的感情模式里,都是被‘适配’的一方,他们不需要,也没有动力去展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跨系统模拟能力’。”
然后,他谈到了最尖锐的部分——方协文的自卑与伪装。
“关于自卑和认同敏感,你的观察同样致命。”苏哲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一个依靠‘结果’和‘能力’来构建自我价值体系的人,当他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事业)遭遇失败,其核心价值锚点就会崩塌。此时,外界任何形式的‘不认同’,哪怕是正常的讨论或善意的建议,在他失衡的内心天平上,都会被放大为对其整个人的否定,从而激出强烈的防御和攻击性——也就是你所说的‘屈辱感’和‘自我证明的冲动’。”
“至于伪装……”苏哲的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悲悯的弧度,“那不过是系统在检测到自身存在致命漏洞(自卑)时,自动运行的一种‘安全补丁’或‘防火墙程序’。目的是为了防止核心系统被外部攻击(否定、轻视)彻底击穿。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系统在面临生存压力下的本能反应。”
苏哲说完这一大段冷静至极的分析,书房里陷入了片刻的沉寂。他的剖析,完全剥离了个人情感和道德评判,将一段失败的婚姻,解构成了一场注定会因为系统架构冲突和核心算法不兼容而导致的、不可避免的“技术性悲剧”。
他最后看向许红豆,目光深沉,总结道:
“所以,红豆,他们分开,几乎是必然。这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两个原本就不兼容的、且都缺乏必要‘适配层’(共情、深度沟通能力)的独立系统,在试图强行组网时,所能预见的最可能结局。”
“他们曾经的真爱,是真实存在的能量爆,但或许,那能量还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对自身底层系统的彻底重构,以适应对方的世界。”
许红豆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苏哲深刻洞察力的赞赏,有对那段逝去感情的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明了。
苏哲的这番话,再次向她证明了,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将他在复杂系统中练就的洞察力、分析力和抽象思维能力,完美地应用到了对人性和关系的理解上。他看到了表象之下的架构、算法和能量流动。
他不再是被情绪和过往束缚的苏哲,他是一个能够站在更高维度,冷静审视一切人间悲欢的观察者和思考者。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苏哲的手背上,指尖传来他平稳的温度。
“幸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我们的系统,兼容性还不错。”
苏哲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
“不是不错,”他纠正道,眼神里是清晰无比的认知,“是我们都愿意,并且有能力,为对方持续更新和优化自己的系统。”
这一刻,书房里的温暖,不仅仅来自于壁炉的模拟火焰,更来自于两个高度复杂、却又彼此深度兼容的灵魂,在理性之光的照耀下,所感受到的那份坚实与安宁。他们讨论着他人的悲剧,却更加确认了自身同盟的坚固。这,或许就是最高级别的、成年人之间的浪漫。
场景:某慈善晚宴后的酒店套房客厅-深夜
套房内还残留着晚宴的华美余韵,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酒精的气味。苏哲坐在客厅的沙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揉着胀的太阳穴。他今晚确实喝多了些,为了敲定一个关键的合作意向,与几位老派投资人周旋,出了他平时的控制量。意识还算清醒,但头脑晕,身体的控制力明显下降。
许红豆则站在落地窗前,刚刚结束与基金会秘书的通话,安排明天的行程。她转过身,看到苏哲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恼怒,而是带着一丝了然的关切。她正准备去给他倒杯蜂蜜水。
就在这时,套房门铃响了。
许红豆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苏哲的行政助理,丽莎(lisa)。丽莎年轻、漂亮,毕业于常春藤,业务能力出色,但此刻,她脸上带着一种过于殷切、甚至越了职业界限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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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太太,”丽莎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和,“我看苏先生今晚喝得有点多,很不放心。我带了最高效的醒酒药和电解质水,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她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小巧的医药包和一瓶进口饮品。
许红豆的目光在丽莎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读取了那份“不放心”背后隐藏的、跃跃欲试的野心。她没有阻拦,只是侧身让开,语气平淡无波:“有心了,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