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反差之下,一股说不清是放松还是更强烈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根本没理会薛清那声含糊的招呼,也顾不上对方叼着油条,提着豆浆的滑稽造型。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贺淤向前一步,擡手就朝薛清的额头探去。
“哎?干嘛?”薛清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後缩。
但嘴里叼着油条,手上提着豆浆,行动不便,只能梗着脖子,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室内微凉温度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贺淤的手心很稳,指腹干燥。
他凝神感受着掌心下的皮肤温度
温热的,不再是昨夜那种灼人的滚烫。
还好,体温正常了。
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随之升腾起的,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担忧退去,昨夜被强行压下的疲惫丶被当成抱枕整晚不得动弹的僵硬酸痛
以及对方此刻这副完全断片,没心没肺的样子,瞬间化作了尖锐的嘲讽。
贺淤收回手,眼神清冷地上下扫视着薛清这一身行头,最後落在他叼着油条的嘴上
嘴角勾起一个没什麽温度的弧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薛少爷精神头不错,看来昨晚抱着我胳膊死活不撒手,哼哼唧唧嫌苦不肯吃药,还非得把脸埋我脖子里说香的劲儿,烧一退就全忘了?”
薛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嘴里的半根油条“啪嗒”一声,掉在了玄关干净的地砖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浅浅的油渍。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石化了。
叼过油条的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贺淤那张清俊但写满嘲讽的脸。
抱着他胳膊?不撒手?哼哼唧唧?嫌苦不肯吃药?把脸埋脖子里说香?!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清脆弱的记忆壁垒上。
昨晚的记忆混乱不堪,像被浓雾笼罩的碎片。
他只记得自己渴得要命,想喝水,然後好像摔碎了杯子
再然後就是一片混沌的高热地狱,冷得发抖,骨头缝里都在疼,好像有个很温暖很安心的热源
那个热源是贺淤?!
“你……你胡说八道什麽!”薛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猛地甩开手里碍事的豆浆袋子,幸好袋子结实没破
也顾不上心疼那根牺牲的油条,空出的手指着贺淤,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谁抱着你胳膊不撒手了?!谁哼哼唧唧了,还埋你脖子里说香?我那是高烧,高烧産生的幻觉!脑子不清醒,说的话能算数吗?做的动作能当真吗?!”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试图用声音的分贝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和那该死的丶越来越清晰的不确定感。
薛清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贺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股清冷的压迫感让薛清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差点撞到敞开的门框。
“幻觉?”贺淤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凉意
“薛少爷的幻觉还挺别致,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得更具体点?”
他的视线慢悠悠地,极具暗示性地从薛清涨红的脸颊,滑落到他修长的脖颈,再往下,仿佛能穿透那层不合身的运动服,落到某个部位。
“比如,”贺淤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搔刮着薛清的神经末梢,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你那条腿,是怎麽缠在我腰上的?嗯?像藤蔓一样,箍得死紧,我稍微动一下,你就哼哼唧唧地不满,还嫌我身上凉,让我抱紧点?”
轰——!
薛清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缠在……腰上?!还嫌凉?!让抱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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