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笙给碗里夹牛肉丸,看了眼外面,摇头说没有。
“师父年纪大了,不要惹他生气,你吃着,我出去看看。”
“你才最不听话,整天受伤惹师父生气,自打你回来,师父才开始喝酒。”徐笙给嘴里塞了一个牛肉丸,盯着唐捐用力嚼。
唐捐屁股刚擡起,心又沉了下去,低头抱着茶杯出了门。
祁老斜靠在老槐树上,拐杖扔在一边,两手交叠放在腹中,凉风将他宽大的裤腿吹得鼓鼓囊囊,唐捐把茶杯往他手中一放,挨着坐了下来,屁股一凉。
祁老抱着茶杯一动不动,唐捐把脑袋靠在他肩上,自言自语:“徐笙他只是不想让你操心,你放心,事情我都解决了。”
“小猫儿。”
祁老嗓子突然很哑,唐捐转过脸看人,祁老的墨镜下滑过一行泪。
“师父,这茶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你尝尝。”唐捐抓住祁老的手,鼻子一酸。
“以後我不在了,就麻烦你照顾小竹子了。”
“师父。”
唐捐话音刚落,眼泪就落了下来,祁老摸他的脸,替他擦眼泪,捏他的脸颊,说他瘦了。
“小猫儿,对不住。”
唐捐眼泪不停流,嗓子眼儿涨得说不出话,鼻子一耸一耸,祁老温热的手盖在他眼皮上,他心一紧,更想哭了。
“明儿记得给你父亲扫墓。”
唐捐心彻底塌了,眼泪贴着祁老的掌心往下流,鼻涕也收不住。
徐笙出来的时候,唐捐窝在祁老的怀里大哭,茶水撒了一地。
唐捐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中午,徐笙跟祁老都不在家,估摸着是去南门唱曲去了,这是祁老的规矩,每到清明都会在南门清弹一天,曲子大都是思念,路过的人总会蹲下身子听一会儿,笑着来,抹着眼泪走。
他小时候不理解,为啥清明这一天不收钱,祁老总是摸他的头,说这一天是弹给故去的人。
他还是想不通,仰着肉乎乎的小脸看别人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遇到同龄的,他会跑过去给个拥抱,千不该万不该抱了个小女孩,被女孩子的妈妈那一顿骂啊,也捎带上祁老,说他们是老不正经跟小不正经。
祁老总是笑笑,不与人争辩,他被女孩子妈妈的口水攻击到自闭,後来在学校同桌要牵他的手,他吓得给人小女孩连鞠了三个躬,麻利儿地跑了。
就这事,宋颋笑了他好多年,直到他出国。
吃了徐笙留在蒸锅上的肉包子跟豆腐脑,唐捐买了一束白菊打车去墓地,路上堵成了粥,一眼望不到尽头,司机大叔说他应该早点儿出发,这个点正是堵的时候。
唐捐说自己睡过头了,其实是祁老在他床边焚了安神香,一觉睡到自然醒的那种。他最近熬夜看案宗,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所以一觉睡到了十二点,按理说没多少人,鬼知道大家都这个点出门。
到墓地是下午两点,满山都是人,有人上山,有人下山,登记好信息,唐捐拿着花拾阶而上,父亲的墓在最上面,爬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一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墓前。
“江记者对我父亲还真是念念不忘啊。”唐捐三两步走近,把白菊放在案台上,手边是一包拆了的软中华,一根燃尽的烟,一株红梅。
“我们是朋友。”江凌蹲下身子抽了一根烟点了,跟那根燃尽的烟放在一起。
唐捐没应声,跪下来冲父亲的照片磕头,听到第五声时,江凌拽住了他的胳膊。
“磕四个就够了。”
“不够。”
唐捐闭上眼继续磕,每一个都有响,江凌站在一旁看,眉心就没散开过,时不时看一眼唐辙。
等心中的数磕尽,唐捐睁开眼起身,脑仁一晃差点儿倒了下去,江凌牢牢抓住他胳膊。
“谢谢你来看我父亲。”唐捐站直身子说。
江凌看着眼前人满脑门的血,问他疼吗?
“我父亲死的时候应该很疼吧。”唐捐步子往墓前移,掌心贴着父亲冰凉的照片,母亲不肯告诉他父亲尸体的模样,他就翻了报纸,报纸上也只有四个字,畏罪自杀。
“你回律所还是回家,我送你。”江凌身子往後退了一步,看着父子俩。
“我还要多待一会儿,不麻烦江记者。”
“好。”
皮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唐捐又跪了下来,把墓碑抱在怀里,脸贴着被捂热的照片,眼泪直流。
“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昨晚刚哭过,眼睛本来就肿着,这一哭,更肿了,幸好今天放假,律所没多少人,苏覃也不在,不然又缠着问东问西,他也懒的扯谎。
不过好几天没看到老东西了,刚刚在电梯上碰到行政部的Tim,说人被小元送去了机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真是不经念叨,正想着,电话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