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将哭了太久,已没心力分辨刘兴的真情或假意,只是想到陆祈没死,心情缓和,声音也没平常那麽刺耳了,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刘兴重重松了口气,拍拍陈副将的肩膀道:“战争本就残酷无情,既然上了战场,就要做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你也不要太过伤心。”
况且他们这次因为陈副将的勇猛,抢占先机,根本没损失多少小兵,一些受伤的小兵又给沈闲玉治了。
沈闲玉一身医术,他确实想留沈闲玉,但想到沈闲玉是陆祈的女人,想了想,还是算了。
陈副将没理刘兴,在心里琢磨他这话的意思,是揶揄还是真心安慰,但刘兴说完就离开了。
他没再多想,搭着兄弟们的肩膀道:“走,喝酒去。”
几个兄弟道:“好,这次我们陪你痛痛快快喝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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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
广陵城内百姓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
城外,沈闲玉和陆祈找到了追阳和小墨玉,她们找到一所破庙住下。
这破庙十分陈旧,许久没人来过,房梁漏了个大洞,擡头看到外面的天,风一吹便呼呼作响。
不过好歹有个遮蔽风雨的地方。
陆祈看着漏洞的屋顶,出去找了些木头和大叶子,开始补洞。
工具用完,还差一些,陆祈再次出去,回来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
陆祈回到破庙关上门,沈闲玉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忍俊不禁。
陆祈委屈地坐到沈闲玉边上:“姐姐,我淋湿了。”
沈闲玉嗯了一声,道:“我看到了,那怎麽办呢?”
陆祈道:“我想脱掉,湿衣裳穿在身上难受。”
沈闲玉道:“你脱吧。”说着,解开自己的外衣递给陆祈:“穿上这个。”
陆祈盯着沈闲玉,接过衣服穿上,坐到她边上,顺势在她脸颊亲了一口,道:“马上就要入冬了,天这麽冷,我们相互取暖,会t更暖和。”
沈闲玉没说什麽,搂着他的腰,嗅着陆祈身上的味道,心中欢喜,道:“太後得知你的死讯,应该不会再来找你的事了。”
陆祈道:“我这麽做,一是为了摆脱京城的身份,二是为了让太後安心。如此,便算是自由了。”
“等解决完最後的事情,我们便向西走。”阵法失败,赵斯受到阵法反噬身亡,大周可以安宁很长一段时间。
“我与姐姐一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声声入耳,像是掉落在地面的石子,渐渐盖过了俩人的说话声。
——
一个月後,刘兴他们赶到京城。
回京城那天,全城百姓都来相看,他们对边关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但听到胜仗的消息,不由欢呼雀跃。
马背上的几位小将军听到大家的欢呼声,有的笑着挥手,有的故作高冷目视前方,有的努力忍着,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其中最兴奋的要数陈副将,他这一路走得十分艰苦,从失去两座城到收复两座城,虽不到一年时间,却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有些人平淡一生,都没他这一年过得大起大落,酣畅淋漓。
只是想到陆祈,还是会惋惜——若是陆祈还在,走在最前面的就不是刘兴;若是皇帝没驾崩,陆祈肯定会加官进爵。
可皇帝驾崩了,陆祈也有自己的打算,不管怎样,陆祈没死就是最大的欣慰。
若是陆祈真因他的莽撞而死,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
驿站。
按照礼仪,他们要先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血腥和尘土,才能去皇宫觐见。
陈副将多年行军打仗,沐浴很快,不到半刻钟就结束了。
刚结束,突然有个侍卫喊他,他以为是太後,跟着侍卫前去,却没想到看到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者。
老者看到他,嗓子沙哑地开口:“陈副将,老夫请问你一件事情。”
陈副将道:“什麽事?”
老者道:“老夫在京城听说,此次打仗,我军凯旋,但陆大人不幸牺牲……不过老夫还听闻,沈闲玉沈姑娘也去了,请问沈姑娘现在行踪如何?”
陈副将毫不犹豫道:“老伯,这件事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陆大人死的那天,沈姑娘就不知所踪了。”
既然陆祈和沈闲玉不想暴露行踪,他便要为二人保守秘密,哪怕太後询问,也不会说。
老伯见陈副将表情凝重,料想他说的是真话,正想再打听些边关的事情,宣陈副将进宫的人来了。
老者道:“那陈副将先忙。”
陈副将点点头,大步离开了。
老者看着陈副将的背影,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老者正是陈文陈太傅。